第1章

赵家迁坟那天，青石岭上发生了一件怪事，始终没人敢再提。
那日清晨，八个**先生在坟前摆罗盘，赵家大少爷在坡下点香。
新挖开的坟土裹着昨夜雨水，潮腥味顺着山风往人衣领里钻，三副抬杠并排搁在坟边，杠头缠着红布，红布上沾满了黄泥。
几个抬棺匠分站四角，秦老瘸守东头，瘸腿踩在石块上，烟袋别在腰间布带里，烟灰落在新土上，被风一卷就没了影。沈照夜站西边，身形瘦，肩上还压着半截麻绳，抬手的动作总慢半拍，时不时低头看坟坑。
赵知衡站在供桌前，白衬衣外罩黑马褂，手里捏着一根刚点燃的香，香灰落到指背上，他也没躲。赵家今日迁祖坟，省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小半，谁都知道这是赵家翻新祖宅之前最讲究的一场大事。
日头爬上松树梢，坟坑里的潮气慢慢散开。秦老瘸抬手摸了摸棺材头，木料沉黑，棺钉发乌，棺身上缠着三道旧铜箍。
他抬眼往西边看，沈照夜站在坑沿，整个人钉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棺材底部，手里的麻绳垂在身侧，绳头拖进泥里，没人去捡。
秦老瘸停下手里的活，压着嗓子喊：“照夜，你站着看什么？日头一过，阴气回坑，今天这棺就不好抬了。”
沈照夜没有应声，视线半点没挪。
旁边一个年轻抬棺匠也停了手，顺着她看的方向探头，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棺材底部嵌在湿土里。
“秦师傅，你徒弟又犯怵了吧？赵家这活赏钱重，可别临场撂挑子。”
说话的是赵知衡身边的管事赵三福，他手里捧着朱红礼簿，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说话时总把下巴抬高半寸。
秦老瘸拎起铁钎，顺着坑壁下去，鞋底踩过湿泥，发出闷响。
他走到沈照夜跟前，顺着她的目光往棺底看。棺材与泥土贴得紧，底沿有一圈潮印，除此之外，看不出半点异样。
“照夜，棺底能有什么稀罕东西？”
“赶紧上绳，赵家的人都等着吉时。”
秦老瘸声音压得很低，手里铁钎往棺底边缘戳了两下，翻起一层黑泥。
沈照夜慢慢转过脸，脸上没有血色，手掌抓住麻绳粗糙的结头，掌心被磨出红痕。
她没有开口，只抬手指了指棺材底端，指尖停在离木板三寸远的地方。
秦老瘸蹲下，扒开棺底边上的湿土。泥土下全是黑褐色的烂根和碎石，没有蛇虫，没有裂缝，也没有白毛。
他站起身，拍掉掌心泥，斜眼看她：“你是不是昨夜守灵没睡，眼花了？”
“身子不舒服，你退到外头歇半刻，工钱照给你记。”
沈照夜摇头，脚往旁边挪开半步，仍盯着那处棺底。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被山风切碎。
赵知衡听见动静，踩着木板走到坑边，手里的香还冒着烟。
“怎么回事？”
赵三福立刻弯腰：“大少爷，秦师傅这女徒弟说棺材有问题，拦着不让起。”
赵知衡低头看沈照夜，眼里带着很轻的厌烦。
“有问题？”
沈照夜抬头看他：“棺底长白毛了，不能起棺，更不能开棺。”
这句话落下，坟边一圈人都安静了。
方鹤年站在八个**先生最前头，拂尘搭在臂弯上，罗盘托在掌中。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又看向棺材，眉头压了压。
赵知衡笑了一声。
“棺材长白毛？”
他把香递给赵三福，弯腰捡起坑边的罗盘，啪一声砸在沈照夜脚边。
“沈照夜，你一个抬棺匠学徒，跟我说棺材长白毛？”
罗盘边角磕在石头上，碎了一小块。秦老瘸脸色变了，伸手去拦：“赵少，照夜不是胡说，她从小跟我走阴宅，眼睛比寻常人利。”
赵知衡看都不看他。
“秦老瘸，我请你们是来抬棺，不是请你们来演鬼戏。”
沈照夜站在坑边，没有躲，也没有退。
“赵少，你要迁坟，先把坑底探清。棺底白毛不是霉，是地火养尸。强行起棺，冲的不是我们，是主家。”
赵三福嗤了一声：“说到底还是要加钱。”
旁边几个宾客低声笑起来。
“乡下抬棺的，懂得吓人。”
“赵家今天来的都是大师，她算哪根葱。”
“女孩子家做这行，本来就晦气。”
阿桃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抱着沈照夜的旧布包，气得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