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姐妹

落地三声空，全村冷眼------------------------------------------，北方乡下的风粗粝又真实，卷着田埂的黄土、稻禾的青气、村口老槐树的枯叶，呼呼荡荡扫过整条村落。那年月的农村，家家户户都盯着“儿子”二字。生女儿，是寻常闲话；连生三个女儿，那就是全村茶余饭后的笑柄。、二姐张婷，如今第三胎生产，全村男女老少几乎都挤在镇卫生院走廊，蹲热闹、等结果。，年轻嗜赌，手底从来存不住半分钱，日子过得潦草又窘迫。他这辈子没别的大执念，就死磕一件事：生个儿子，撑住他家快被唾沫星子淹塌的门面。，木凳被磨得发亮，走廊人声嘈杂，瓜子皮落了一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碎碎念：“保佑保佑，一定是孙子，咱家不能让人笑话一辈子。”，烟锅子一明一暗，眉头锁得死死的：“前两胎罚款都认了，再是丫头，我出门都抬不起头。”：“建国你放心！我看你媳妇这胎肚型，百分百大胖小子！你这回彻底翻身！”，难得露出一点期待：“真是小子，我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赌了。”，没人真信他戒赌，只当看热闹。，产房里骤然炸出一声嘹亮震天的啼哭，穿透力极强，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走廊彻底沸腾！“稳了！这嗓门绝对男孩！张家终于熬出头了！以后没人敢背地里嚼舌根了！”，慌忙去掏提前备好的喜钱，结果太过紧张，一兜铜钱哗啦**了满地，滚得到处都是。
老爷子急着起身去捡，年纪大腿脚不灵，脚下一绊，结结实实坐了个**墩，疼得龇牙咧嘴，老脸都皱成一团。
围观人群笑得直拍大腿，热闹得不行。
就在所有人都笃定是大胖小子、喜气拉满的时候，护士推门而出，语气平淡得打破所有幻想：
“产妇顺产，母女平安，女孩。”
一秒死寂。
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到极致，连铜钱滚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刚刚笑得最大声的邻居，笑容僵在脸上，一半喜庆一半尴尬，别提多滑稽。
老**愣了半天，不敢置信：“不可能！哭声这么亮，怎么会是丫头？是不是抱错了？”
“没错，女婴。”护士说完转身回房。
老爷子黑着脸爬起来，冷哼一声：“烂命！真是祖坟不争气！”
**国手里的烟直接掉在地上，眼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光，彻底熄灭。
方才扎堆道喜的亲戚，变脸比翻书还快，纷纷找借口开溜。
“我家锅里还炖着菜，糊了！先走了！”
“地里草没除，改天再来！”
“三个丫头，唉，太难了……”
短短几十秒，热闹的走廊空空荡荡，冷清刺骨。
没人关心刚拼尽全力生产的母亲，没人怜惜这个刚刚降生的小生命。
这个从落地就不被全世界期待的女孩，就是张家老三——张薇。
当晚村里凑热闹的大叔，听完生女的消息，失魂落魄骑车回家。天黑路窄，他心神恍惚，一头冲进路边露天粪坑边缘泥地，半条腿陷进去，满身臭味，狼狈爬回家，全村笑了整整一年，成了年度经典名场面。
许久之后，虚弱惨白的母亲被搀扶出来，浑身脱力，额头满是冷汗。她小心翼翼抱着襁褓，眼底带着卑微又仅剩的一丝期待，轻声问：“是……男孩吗？”
老**别过脸，语气冷得像秋风：“又是丫头，没用。”
母亲眼底彻底灰暗，眼泪瞬间滚落。
回家的路安安静静，没有鞭炮，没有恭喜，没有半分新生儿的喜气，只有萧瑟秋风一路吹凉人心。
整个月子，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终日摆着一张黑脸，吃完饭就往外晃，照旧泡在赌桌。
母亲产后体虚、胃口寡淡，小声跟婆婆商量：“妈，我身子虚，想吃点清淡的，清炒茄子就行，少放油。”
婆婆不耐烦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坐月子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可傍晚端上桌的，是一盘油汪汪、浮着厚厚一层油的茄子煲，油腻得让人反胃。
母亲无奈轻声道：“妈，我要的是清炒的。”
婆婆瞬间炸毛：“生不出儿子还敢挑食？有的吃就不错了！”
母亲无力争辩，只能低头默默落泪。
襁褓里的张薇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小小的脸蛋软软嫩嫩，她还不懂人情冷暖、世俗偏见，更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的寒凉与忽视，从第一声啼哭，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