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落灰烬

第一章 血色重归，陋隅初醒
沈岫睁开眼，刺目的白光猛地扎进眼底。
她抬手虚虚一挡，指尖刚触到额角，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指腹蹭上温热黏腻的液体，低头一瞥，是刺目的殷红，在惨白灯管下泛着冷光。
“岫岫！你总算醒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狠狠砸过来，夏沁扑到床边，眼眶通红，脸上的花妆晕开一**，滚烫的眼泪接连砸在沈岫手背上。
“吓死我了！那个**把你推下楼梯，我看着你一头磕下去，我真以为你没了……”
沈岫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脸上。
夏沁。
她的挚友，上一世为护她，被铁棍狠狠砸倒，鲜血浸透衣衫，直挺挺倒在她眼皮底下。
喉间骤然一紧，她飞快偏过头，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用力眨了两下眼，把翻涌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十四岁之后，她就再没掉过一滴眼泪。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嗓子干涩发哑，轻唤一声：“夏夏。”
夏沁一怔，哭声猛地一顿，泪眼朦胧地眨了眨眼：“你叫我什么？你从来没这么叫过我！是不是摔傻了？”
沈岫没应声，撑着床沿慢慢坐起。
老旧医务室的墙皮大块剥落，空气里裹着碘伏和潮湿霉味。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骨节突出，瘦得皮包骨，掌心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错的薄茧和细小伤口。
这双手，她太熟悉。
十六岁，还没染满鲜血，却早已沾满泥泞。
“哐——”
房门被一脚踹开，巨响震得墙面落灰。
夏沁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寒风裹着一个瘦削少年闯进来，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没戴**，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冷得像冰。
是沈宴，她十一岁的弟弟。
少年身形单薄，颧骨微突，一双黑眸亮得慑人。他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纱布，快步走到床边，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掀开沈岫额角的旧纱布。
指尖冰凉，触到伤口时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顿。
下一秒，他把新纱布狠狠拍在枕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脊背紧绷，头也没回，嗓音压得极低：“下次别挡我前面。我死不了。”
话音落，大步离开，门被带得轻响。
夏沁一脸难以置信，小声嘟囔：“你弟弟什么脾气啊？你为他受伤，他就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沈岫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纱布粗糙的毛边，指节慢慢收紧、泛白。
她看得懂。
十一岁的少年嘴硬心软，心疼到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拿来一卷纱布，再狼狈地逃走。
上一世，她不懂，跟他大吵一架，冷战半月。那半个月里，沈宴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她却一无所知。
这一世，绝不会再重演。
沈岫攥紧纱布，缓缓下床。身子依旧发虚，脚步却踩得稳稳当当。
她抬眼看向夏沁，语气平淡，像随口唠家常：“推我下楼的是谁？”
夏沁抹掉眼泪，咬着牙愤愤道：“赵磊！东区赵国富的儿子！仗着**有势力横行霸道，就因为你弟训练赢了他，就故意下黑手！”
沈岫微微颔首，抬脚就要往外走。
夏沁慌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指尖攥得发白。
沈岫侧头看她。
依旧是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眼睛却彻底变了。从前内敛怯懦，此刻锋芒全露，寒意直直扎人。
夏沁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松了手。
沈岫唇角极淡地一勾，不是笑意，是猎手锁定猎物的弧度。
“去还礼。”
走出医务室，走廊尽头靠着一道单薄身影。
沈宴没走。
他背对着墙，低头慢条斯理地撕着棒棒糖糖纸，听见脚步声，抬眼扫过来，伸手递出拆开的草莓棒棒糖。
“给。”
沈岫接过**嘴里，清甜的草莓味漫开舌尖。她垂眸，长睫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
上一世，沈宴弥留之际，气若游丝地说：姐，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她全都记得。
她轻声叫他：“沈宴。”
“嗯。”
“以后，姐姐护你。”
沈宴嗤了声，头撇向一边，耳尖却飞快泛红，闷声道：“谁要你护。”
沈岫没再多说，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少年像炸毛小猫似的偏头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