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输掉三碗寿面后悔疯了

母亲最爱打花牌，十局九输。
家里的东西，都在她摸牌的声音里，一样样没了。
我的学费，没了。
录取通知压在抽屉底，我在面馆后厨洗了三年碗，手背冻出裂口。
弟弟的药钱，没了。
他夜里咳得缩成一团，母亲却说再赢一把就带他去大医院。
姥姥的银镯，也没了。
那是姥爷留给她的念想，姥姥抱着空盒子坐了一夜，第二天连哭声都哑了。
除夕这天，我守着灶台忙到天黑，刚把三碗热腾腾的寿面端上桌，母亲的牌友就挤进小院，把姥姥和弟弟往墙边一推。
胖婶拍着桌子笑。
“罗秀兰说了，这三碗寿面归我们。快端过来，吃饱了接着摸牌。”
母亲跟在后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不就几碗面吗。青禾，你再煮一锅。妈马上赢回来，赢了给你们买一桌大席。”
我看着她那双还沾着牌灰的手，转身把桌上的骨牌全倒进面汤里。
“这是你们赢的，骨牌拌面，趁热吃。”
胖婶的笑声停在喉咙口。
母亲先愣了一下，马上弯腰去捞面里的骨牌，边捞边给那些人赔笑。
“孩子没规矩，过年犯倔。几位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让她重新做。”
她把湿漉漉的骨牌往围裙上一擦，扭头冲我低吼。
“还站着干什么，去厨房。”
我没动。
她压着嗓子凑近我。
“把人得罪了，我以后还怎么翻身。你弟的药，**的病，不都指望我赢回来吗。”
我把锅盖掀开给她看。
锅底干干净净，只剩一点焦黄的汤印。
“没面了。买面的三十块，上午被你抢走了。”
院里几个牌友交换眼色，胖婶先咧嘴。
“谁家过年连面都没有。罗秀兰，你穷成这样还跟我们玩，输了拿什么抵。”
瘦高的侯老三把椅子往后一踢。
“她刚才还说家里藏着钱。要不然谁跟她来吃这顿晦气饭。”
母亲的脸涨得发紫。她不敢骂他们，只敢把火撒到我身上。
“林青禾，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一张苦瓜脸坐在家里，难怪我把把输。”
姥姥扶着门框出来，喘了两口气，递给我一只旧手帕。
手帕里包着两张皱巴巴的票子。
“青禾，拿去买点面。大年夜，别吵了。”
母亲眼睛一亮，伸手就抢。
我比她快一步，把钱攥进掌心。
“这是姥姥留着买止咳药的钱。”
母亲扬手要打我。
我盯着她。
“你敢在他们面前打，我就把你这几年怎么从我工钱里拿钱，怎么把弟弟的药钱输掉，一条条说出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
胖婶斜着眼看她。
“罗秀兰，你到底有没有钱。没有钱别耽误我们。”
母亲急了，转身把我往屋里推。
“你进去翻。你柜子里肯定还有钱。厂里过年不是发了红包吗。”
“那是给弟弟明天看病的钱。”
“先给我用。赢了就还你。”
这句话我听了十几年。
她第一次说赢了就还，是拿走我小学奖学金。第二次，是拿走弟弟攒的书钱。后来她连理由都懒得编，只要输了，就说再来一局就能回本。
我把姥姥护到身后。
“今天一分钱都没有。”
母亲咬牙，冲着屋里喊。
“林远，出来。你姐藏着你的药钱不肯拿。你自己问她要。”
弟弟从里屋探出头，脸白得像冷灶灰。他把药盒抱在怀里，没看母亲，只看我。
“姐，我不治了。你别给她。”
母亲一听这话，冲过去就拧他的耳朵。
“你也跟她学反了。谁养你们这么大，谁把你们拉扯到今天。”
弟**得缩肩，还是把药盒抱紧。
我一把推开母亲。
她没站稳，撞到牌桌边，桌上的骨牌哗啦落了一地。
院里安静下来。
母亲捂着胳膊，眼里先是惊，再是恨。
“你敢推我。”
我把弟弟拉到身边。
“你再动他一下，我就报警。”
侯老三嗤笑。
“报啊。欠债还钱，输东西认账，天经地义。”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被汤泡软的字据。
上面写着，罗秀兰自愿以小院年夜饭和屋内旧柜抵牌债。
字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不能偿还，明日拿林青禾三个月工钱补上。
我的名字，被母亲歪歪扭扭写在了上面。
我举着那张纸。
“我的工钱，谁准你写。”
母亲眼神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