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带了三年的徒弟，在我手把手地教导下，终于能独当一面。
结果上个月，他因为修好了一台关键设备，公司奖励了他一万五。
而作为师傅的我，只有一千块辛苦费。
从那天起，车间里的机器就没正常过。
经理终于坐不住了，把我堵在车间，指着我的鼻子骂：“老张，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想干就滚蛋！”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慢悠悠地看着他：“经理，一千块的技术，只能解决一千块的问题。那一万五的故障，你得找那一万五的人才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01
李伟的唾沫星子快喷到我脸上。
“**军，你是不是故意的？”
“3 号机，5 号机，现在连 8 号冲压机都趴窝了！”
“你拿着工资在车间里溜达，看着机器坏掉，是不是觉得特有意思？”
“不想干就滚蛋！”
整个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好像都停了，几十号人的目光全扎在我身上。
我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油污，慢条斯理地把扳手放回工具墙。
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
“李经理，一千块的辛苦费，就办一千块的事。”
“那台冲压机，毛病可不止一千块。”
“至于那一万五的大活儿，你得找拿一万五的人才。”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脸上的血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
这事，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全厂大会，红布条幅拉着，“热烈祝贺技术部王阳同志攻克 3 号进口冲压机核心难题”。
厂长亲自给王阳戴上大红花，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
“小王同志，年轻有为，是我们厂未来的希望！特批奖励，一万五千元！”
王阳笑得合不拢嘴，抓着话筒，声音洪亮。
“感谢厂长，感谢李经理的栽培！”
“当然，尤其要感谢我的师傅，**军张师傅。”
他朝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张师傅经验丰富，教会我很多基础。但时代在进步，技术在革新。这次能修好 3 号机，主要还是靠我自学的一些新思路，新方法。”
“老师傅的经验是宝贵财富，但也要和先进的科学理论相结合嘛。”
我坐在下面，面无表情。
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把我捧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下，顺便把我定义成了“老旧”的经验派。
好像他才是那个开天辟地的英雄。
可他没说，那台 3 号机，是我带着他，前前后后研究了半个月。
图纸是我找出来的，毛病的根源是我判断的，连那个需要更换的进口轴承，都是我提前一个月让他去申请采购的。
他做的，只是在我指点下，把那个新轴承给换了上去。
掌声过后，李伟走上台。
“张师傅作为老师傅，带徒有功，厂里也看得见。这是给您的辛苦费，一千块。”
一个薄薄的红包塞到我手里。
台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掌声，和刚才给王阳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捏着那个红包，薄得像张纸片。
一万五，和一千。
我带了三年的徒弟，现在成了我的“领导”。
从那天起，王阳走路都带风。
见了我，不再是“师傅，您来了”，而是点点头，“老张，早啊”。
他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就在李伟旁边。
而我，还是那个满身油污，守着一堆机器的维修工。
一个星期后，5 号切割机出了问题。
操作工跑来找我。
“张师傅，机子抖得厉害，您快给看看。”
我刚要起身，王阳从办公室里晃了出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老张，你歇着。这种小事，我来。”
他走到机器旁，没像我一样听声音、闻味道，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个 APP，对着机器扫了半天。
“典型的共振偏移，我用新的算法模型调一下参数就行。”
他把手机连上机器的控制台，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好了，重启。”
机器重启，抖动果然停了。
操作工一脸佩服：“王工，您真厉害！比老师傅那套快多了！”
王阳瞥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时代不同了。”
他转身走了。
我走到机器旁，弯下腰，耳朵贴在机壳上。
里面，有根销钉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