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青禾跑山时看见百年老参，却没敢挖，一把扔下祖传药锄就往山下跑，第二天太阳升高才带着人慢慢回到老沟口，这套操作在跑山人嘴里被说成犯傻，老参露头不下锄，等于把祖宗饭碗砸了。
林青禾今年三十二，守着青岭山这片老林十几年，哪条沟有蜂窝，哪片坡有陷坑，哪块腐叶底下藏着毒虫，她闭着眼都能说出方向。
村里采参人都说她懂山，懂风口，懂兽道，往年雨季山体松动，旁人背篓乱跑，她站在树根边稳得像根木桩，只抬手看罗盘。
谁家孩子跟着进山，长辈总要叮嘱一句，遇事听林青禾的。
前一晚进山，林青禾选的是蛇脊沟，沟口窄，里头湿，老桦树根盘在石缝里，是整片山最容易出老货的地方。
天刚亮，她背着竹篓进沟，篓里塞着红绳、鹿骨签、干粮，还有那把祖上传下来的药锄。
中午过后，徒弟石小满忽然指着一片枯叶喊：“师父，五品叶。”
林青禾蹲下去，扒开腐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下来。
那株参须子扎得深，芦头层层叠着，旁边土皮发黑，像被什么东西舔过。她把药锄往地上一丢，拽起石小满就走。
石小满急得跺脚：“老林，那可是百年老参，你连祖传药锄都不要就跑？”
林青禾没回头，死死盯着罗盘上乱转的针，脚下踩过碎石，声音压得平直。
“别碰，往外跑。”
沟口传来笑声。
王麻子带着他弟王二贵和几个外村人冲进来，一眼看见地上的药锄，又看见那株老参，笑得满嘴黄牙都露出来。
“林青禾，你也有今天？老参摆在眼前，你吓得锄头都扔了？”
石小满还想回头骂，被林青禾一把按住后颈。
王麻子已经捡起药锄，冲她扬了扬。
“你不要，我要。到镇上**大会，这东西能换半条街。”
林青禾站在沟外，盯着那片黑土。
“王麻子，把锄头放下，出来。”
王麻子笑得更大声。
“你当我傻？你想吓我，好等我走了再回来挖。”
王二贵蹲下去，手已经摸到参叶。
林青禾说：“那土有味。”
王麻子低头闻了一下，呸了一口。
“山里烂泥味也能把你吓跑，林家跑山规矩传到你手里，算断了。”
石小满的脸涨红：“你别碰那锄头，那是我师父家的。”
王麻子把药锄**土里。
“从现在起，是我的。”
林青禾带着石小满下山时，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家婶子坐在槐树下嗑瓜子，瞧见林青禾空着手回来，立刻把瓜子皮吐到脚边。
“哟，林家丫头，听说你见了老参没敢挖？”
石小满张嘴就骂：“你们懂个屁。”
林青禾拦住他，把竹篓放到墙根。
王麻子的媳妇赵春梅端着盆从院里出来，盆里全是刚洗的红布条，见了林青禾，笑得嗓门拔高。
“青禾啊，别怪你麻子哥手快。山里的东西谁挖到算谁的，你丢下锄头跑了，不能回来哭。”
村里几个采参人凑过来。
“真是五品叶？”
“王麻子说有婴儿胳膊粗。”
“那不得卖几十万？”
“林青禾真傻，祖传药锄都丢了。”
石小满把竹篓摔在地上。
“那地方不对劲。”
赵春梅翻了个白眼：“不对劲也是我们家的富贵。你师父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挖？”
林青禾从篓底拿出一块布，擦掉手上的泥。
“让王麻子别连夜挖。”
赵春梅走到她面前，把盆往地上一放，水溅到林青禾裤脚上。
“你少咒人。我家麻子已经喊了三辆车，今晚就把人参送镇上，明天**大会头一个亮相。到时候你可别眼馋。”
石小满往前一步。
“你们会后悔。”
赵春梅嗤笑：“后悔的是你师父。跑山跑了十几年，跑出一身穷骨头。老天爷把钱扔她脸上，她都不敢捡。”
围观的人笑出声。
林青禾没看他们，只盯着赵春梅盆里那几条红布。
“别用红布包那东西。”
赵春梅立刻把红布抱进怀里。
“百年老参就该用红布供着，你以为我不懂？”
林青禾把布塞回篓里。
“那不是供，是招。”
赵春梅扯着嗓子喊：“大家听听，她挖不到就编鬼话。明天镇上大会，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她林青禾这回输得有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