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抛锚在一个村子。
路边一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小女孩，蹲在沟边捡废品。
膝盖磕出血，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一个农妇冲出来一巴掌扇上去："赔钱货！捡个瓶子都捡不利索！养你不如养条狗！"
小女孩爬起来，继续弯腰捡。
我拦了一句。
她抬头看我："哥哥别骂阿姨……是我笨……"
我低头，看见她脖子上挂着一块军牌。
利刃-0372，姜烈，*型血。
六年前，他替我挡了三颗**。
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帮我……找到糖糖……"
我找了整整六年。今天，车坏在了这里。
01
"赔钱货！捡个瓶子都捡不利索！养你不如养条狗！"
巴掌声在村道上炸开。
我踩了脚刹车，引擎熄火。
车抛锚十分钟了，我正蹲在路边打救援电话，那声响从三十米外的水沟边传过来。
一个农妇，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叉着腰站在沟边。
她脚下蹲着个小女孩。
瘦。
太瘦了。
胳膊跟我两根手指头并起来差不多粗。
膝盖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手里还攥着半个矿泉水瓶。
农妇又抬手。
我把电话塞兜里，走过去。
"干啥呢？"
农妇回头瞪我一眼："关你啥事？我教训自己家孩子。"
"孩子膝盖都流血了。"
"碰了一下，又死不了。"农妇一把拽起小女孩的胳膊，"走！回去干活！"
小女孩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矿泉水瓶掉地上。
她弯腰要去捡。
农妇一脚踢开瓶子："捡捡捡，就知道捡这些破烂！"
我蹲下来，把瓶子拾起来，递给小女孩。
她接过去，抬头看我。
眼睛很大，但没什么光。
"哥哥别骂阿姨……是我笨……"
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
是因为她领口滑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她脖子上挂着一样东西。
一块军牌。
墨绿色，边角磨得发亮。
上面刻着——
利刃-0372。
姜烈。
*型血。
我的手开始抖。
六年前，库尔干山口，零下三十二度。
姜烈扑在我身上的时候，三颗**从他后背穿进去。
血喷在雪地上，化出三个窟窿。
他抓着我的手，嘴里往外冒血沫子。
"老秦……帮我……找到糖糖……"
"我闺女……糖糖……"
"别让她……一个人……"
他的手松开的时候，体温还没散。
我在雪地里跪了四个小时，直到后续部队把我拖上担架。
退伍以后，我找了六年。
姜烈是孤儿，没有直系亲属登记。他当兵前把孩子托给了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但部队档案里那个地址，早就拆迁了。
我跑了九个省，三十多个县，一百多个村。
今天车坏在了这儿。
我盯着那块军牌。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往后缩了一步："糖糖。"
农妇一把拉过她："你跟陌生人说啥呢？走！"
我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等一下。"
"你到底想干啥？"农妇声音尖起来，"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
我没看她。
我盯着那块军牌，声音压得很低。
"她脖子上那块牌子，哪来的？"
农妇眼神闪了一下："啥牌子？她爸留下的破铁片，值啥钱？"
她爸。
姜烈。
我把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六年。
我找了六年的人，就在这条沟边上捡废品。
膝盖在流血。
瘦得能数出肋骨。
而她管打她的人叫"阿姨"，管自己叫"笨"。
我吸了口气，蹲下来，跟糖糖平视。
"糖糖，**爸是不是当兵的？"
她眨了下眼睛，点点头。
"**爸是不是跟你说过，会有人来接你？"
她没说话，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爸爸说……不会有人来的……让我乖乖听阿姨的话……"
我鼻子一酸，把眼睛别开。
"糖糖。"
"嗯？"
"**爸骗你了。"
我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右臂内侧的刺青。
利刃-0372。
秦远。
A型血。
糖糖盯着我胳膊上那行字，又看看自己脖子上的牌子。
她的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农妇在后面喊："你干什么？！离我家孩子远点！信不信我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