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听见书房里有女人的声音。
从医院回来，钥匙刚碰到锁孔，我就顿住了。玄关的灯没开，但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暖光，还有说话声。顾泽宇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温柔。另一个声音在笑，轻飘飘的，是个女人。
我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推门进去。第二个念头是，我凭什么？他的公司刚拿到第一笔大单，三个月没睡过整觉，每天靠咖啡撑着。我一个刚从肿瘤科出来的全职**，有什么资格在这个时候闹？
我退了一步，把钥匙轻轻抽出来。
没发出一点声音。
在门外站了大概半分钟，我转身下楼。小区门口的药店还亮着灯，我进去买了一盒止痛片。收银员扫了一眼我的脸色，问要不要量个血压，我摇头。
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发来的短信。复查报告已出，请尽快到院领取。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三个月前做的穿刺，等了十二周的病理结果，每天偷偷吞药偷偷掉头发，就为了等一个数字。今天下午从医院出来，我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赶紧回去给他炖个汤，他瘦了。
真讽刺。
止痛片的包装盒硌着掌心。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上楼。
这次钥匙转动的声音大了些。
书房里的说话声停了。
我换鞋，进厨房倒了杯水。凉的，灌下去，胃里翻了一下。
书房门开了。
顾泽宇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到我，顿了一下。
"回来了？去哪了？"
"散步。"我把杯子放下，"今天公司怎么样？"
"还行。"他从我身边走过，去冰箱拿了瓶水，没看我，"你头发又掉了一地，客厅沙发上全是，能不能注意一下。"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发尾稀了很多，用手一拢就能感觉到头皮。
"我明天打扫。"
"嗯。"
他回了书房，关上门。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摊着他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着几行字，最上面一行是：给清清的生日礼物，预算五万。
我盯着那行字，表情没有动。
林清清。他大学同学。公司刚成立那年，他说清清帮忙介绍了一个重要客户。我没问过更多。
其实那个客户是我爸生前的学生。我打了三通电话，请人吃了两顿饭，合同才签下来。我没说，因为那时候他正意气风发，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行。
后来他只记得林清清递了一张名片。
电视没开，客厅安静得能听见书房里偶尔传出的低笑。我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
手机又震了。
顾泽宇发来的微信："周六公司团建，你不用来了，人太多照顾不过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
口袋里那盒止痛片的边角戳着大腿，像一个沉默的提醒。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灰，颧骨比上个月又凸了一些。我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关灯，出去。
经过书房门口，里面没声音了。我没停步，径直走进次卧，关门，躺下。
枕头边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毛了。我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如果复查结果还是坏的，就告诉他吧。
我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不用了。他有他的生活。
合上笔记本。关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是医院的第二条提醒：苏念女士，您的主治医师明日上午十点有时间，建议面谈。
我没有点开。
三天后，顾泽宇坐在我对面，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公事。
"苏念，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了。"
餐桌上摆着我早起做的粥，他一口没动。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
"我想了很久。"他说，目光落在窗户上，不看我，"你也看到了，我这两年一直在拼公司，根本没精力维持家庭。对你不公平。"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他的理由比我预想的还要体面。
"好。"我说。
他的目光终于转过来，带着一点意外。大概他准备了一整套说辞，没想到我不按剧本走。
"你不问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