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沈逸舟升职的消息，是在周四下午的部门例会上宣布的。
会议室里，投影幕布还亮着，上面是我上个月提交的春季系列设计方案。
总监周维国站在台前，手搭在沈逸舟肩上，一脸"自家苗子终于出头"的满足。
"大家安静。经过公司管理层综合评估，决定任命沈逸舟为设计部副总监，即日生效。逸舟这两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他主导的几个系列，连续三季终端销售额突破八百万。我相信，他完全有能力带着团队再上一个台阶。"
坐在最后一排的姜小蝶，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什么表情，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沈逸舟站起来，朝四周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得体又谦逊。
"感谢周总，感谢公司。这份成绩不是我一个人的，属于整个团队。"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过所有人。
唯独跳过了我坐的方向。
我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咽下去的，不只是水。
沈逸舟升职，我并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四个月前，锦华时装拿到了一个本地高端百货渠道的独家合作机会。那个渠道的负责人王总，是我通过一个老同学的关系，磨了整整十个月才争取来的第一次见面。
从市场调研、消费者画像、竞品风格对比，到最终那套让王总拍板签约的系列设计方案，每一张草图、每一块面料小样的选取，几乎都出自我的手。
沈逸舟负责什么？
他负责把我的设计稿放进演示文件，加上他的名字，走进周维国的办公室汇报。
每次和王总团队开完对接会，他都会单独去找周维国。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进去，出来的时候脸上总挂着一种笃定的笑。
渐渐地，在周维国的认知里，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就变成了沈逸舟。
而我，不过是一个画图的执行岗。
同样的事情，在过去两年里重复上演过太多次。
他拿走过我为秋冬系列设计的核心廓形方案，在设计评审会上被周维国夸"眼光毒辣"。
他"微调"过我的色彩趋势报告，然后在跨部门提案会上被叫作"锦华最有审美天赋的人"。
他甚至把我手绘的设计手稿拍照发到自己朋友圈，配文是"深夜赶稿，热爱不灭"。连签名都没裁干净。
我争取过。
去年年中述职前，我专门整理了一份作品归属说明，打算在评审会上讲清楚。
结果述职当天，周维国临时派我去面料市场跟一批次品面料的退换货。
那件事本来是沈逸舟该去处理的。
等我周五傍晚拖着两大袋样品回到公司，述职会早就散了。
我的部分，被沈逸舟以"清宁出差了，我替她简单说两句"带过。
而他自己的述职，讲了四十分钟。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右下角弹出一封内部通知，是沈逸舟晋升为高级设计师的邮件。
他截走的不只是我的作品署名。
是我本该有的路。
会议室里掌声渐渐平了。
周维国宣布散会，大家陆续起身。沈逸舟被几个人围着道贺，笑容灿烂。
姜小蝶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清宁，你还好吗？"
"没事。"
我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放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有人升职，总是好事。"
"可那些设计稿明明……"
"小蝶。"
我打断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连我自己都分不**假。
"回去干活吧。我今天有点事，先走。"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有点暖，也有点沉。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崭新门牌的办公室。
"设计部副总监 沈逸舟"。
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挂一幅装裱好的字。
周维国送的，写的是"锦绣前程"。
三个小时以后。
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台灯开着。
面前摊着的，不是酒，也不是纸巾。
是一封辞职信。
信早就写好了，存在电脑桌面上一个叫"色卡备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