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清梨香

大梦初醒------------------------------------------“娘娘，您……当真不见皇上吗……”，沈沁仪才从自己的回忆之中回过神。，她清润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怔松。，还有浓浓的惊惧难以消散。，沈沁仪缓缓垂下眼皮，握住圈椅把手的指尖微微用力，起身。，她抿了抿唇，只低声留下一句别过来，便走入了内室。，不知怎的，寂寥又透着一股死气。，重重一跳。。，视线目送着沈沁仪的背影直至消失之后，招招手唤来一名宫女。“清棠姐姐，怎么了？”身穿粉色宫女服饰的小宫女面上有些不安。。，她亲眼见证了娘娘下令将皇上赶出去，且命令人关上了宫门。，她犹不能忽视。“去给皇上送把伞。”清棠语速快速的说着。
说话间，还瞄了一眼窗外还在滴滴答答的雨幕。
虽然不知娘娘为何将皇上赶出去，但那位可是九五至尊，若是在翊坤宫外淋雨导致龙体受损……
虎视眈眈盯着翊坤宫的人不少，此事要是传扬出去，自是会有人趁机以此做文章。
清棠心一紧，没敢再想下去。
那宫女愣了两秒，随即道：“奴婢遵命。”
看着她飞速离开的背影，清棠微叹口气，正想转身时，差点撞上了人。
“你怎么在这里，娘娘呢？”
是诉棠。
她手里端着一道白玉霜方糕。
见殿中没有沈沁仪的身影，提着裙子就要往里间跑。
“等等。”清棠拉住了她的胳膊，在她疑惑的眼神下摇了摇头，“娘娘刚刚说了，让我们不要进去。”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入沈沁仪耳里。
此刻，她正坐在窗前的矮榻，抿着唇看窗外小雨淅淅沥沥。
脑海之中，闪过一幕幕令人遍体生寒，痛彻心扉的情景。
翊坤宫被火势包围，她饮下的茶水被下了药。
在漫天大火之中，她无法动弹，只得眼睁睁看着火舌一点一点舔上自己的衣裙，发丝。
那灼热的温度席卷全身，浓烟扼住喉咙，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皮肉被一点点烧焦，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痛……
太痛了……
沈沁仪不敢再去回想，双手环住微微发颤的躯体。
双臂之下，那双黑色瞳孔不停的颤抖着，惊慌、迷茫、不解与那被刻在灵魂深处的痛楚交织，额角同后颈沁出一片冰凉的汗珠，她清晰的感受到此刻里衣的湿濡冰凉。
前世，她入宫八年，内心谨记家规家训，恪守本分，不与人为恶，也从不与其余嫔妃争宠，更不暗害他人。
对上恭谨谦和，对下宽容有加。
沈沁仪不知道是谁这么恨自己，竟是将自己活活烧死。
她紧紧闭着眼，一双秀眉几乎皱成一团。
她过去的年岁里，循规蹈矩守着家规家训，从未有行差踏错的举止。
入了宫，对挑衅自己的嫔妃再三忍让，对心存忌惮且心胸狭窄的皇后几度剖白赤诚之心，只差挖了心肝呈于表面，对懒怠涣散的宫人宽容大度……
可是，这都换来了什么？
她死后的那些零碎画面，拼凑出一幅丧仪潦草，死因无人问津的画面。
只有家中亲人为自己几度哭红双眼，痛不欲生。
沈沁仪想，大概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她的悲惨下场，故而大发慈悲，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回到了风光最盛的年岁。
如今，十七岁的瑾贵妃沈沁仪，绝世风华。
*
翊坤宫外，一身玄色龙袍的帝王立在雨幕，有雨滴沿着锋利的眉往下滴，细密的雨滴顺着脸庞滑落至下颌，缓缓滴落。
那双冰冷隐忍的眼眸，看的人触目惊心。
身旁，是劝阻无数次无果的御前大太监元寿。
地上还躺着一把被踩烂的纸伞。
那是他方才寻来想为君北辰遮雨所用，却被他一脚踩进了雨水里。
元寿把脸上的雨水擦了又擦，不时小心翼翼的瞄着君北辰，再看眼前紧闭的门，又重复了一次已经做了许多次的吞咽动作。
“这……”
正在他硬着头皮打算开口劝离君北辰的时候，眼前的朱红大门忽然从里打开了。
元寿眼里升起希冀。
大门缓缓打开，却只见清棠手握着纸伞，拎着裙角匆匆走出来。
身后还跟了一个抱着纸伞的宫女。
见此，元寿面如菜色，小心翼翼的去看帝王脸色。
显而易见的，君北辰脸色猛的一沉。
一顶纸伞遮在头顶，清棠在他身前屈膝，素日里恭敬有余的声音此刻带着丝丝紧张透过雨声：“皇上……您龙体为重，还望先行回宫吧。”
元寿眼底的希冀在看到时清棠的时候灭了。
直到自己手里也被塞了把伞，他心如死灰的脸色才好看了那么一丁点。
但眼看着君北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忍不住出声，“清棠姑娘，这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言不合就……”
语气里难免有怪罪之意。
对上他的眼神，清棠眼底流露出一丝为难，“这……”
“罢了。”
不待她话语道尽，君北辰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
清棠心一紧，下意识看去，却撞入一双深不见底，幽邃冰冷的墨眸。
这一眼直击灵魂深处，清棠脸一白，直直跪了下来，双膝砸在雨水里，声线惶恐，“皇上饶恕……”
君北辰没看她一眼，锐利冰冷的视线直直落在燃着烛火，同自己相隔不远之处的寝殿。
那处，他也曾时常留宿。
却不想，今日却被她无厘头的拒之门外，堂堂天子，竟然沦落到独自立在宫门外淋雨。
简直是*****。
“走。”
仅仅一个字，却几乎是咬着牙吐出。
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寝殿方向，君北辰一甩衣袖，决然离去。
见他走了，元寿连忙跟上。
只是转身的时候，愤愤的指着清棠，气的嘴嘴唇都在抖：“糊涂……糊涂啊……”
看着帝王愤然离开，清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棠姐姐，地上凉，快起来。”
“清棠姐姐，这下该怎么办啊……”
对上小宫女满是担心，急的都要哭出来的脸色，清棠无奈的扯出一丝苦笑，“你问我，我又该问谁。”
说完，她望向沈沁仪的寝殿，无力的摇了摇头。
翌日
沈沁仪蜷缩在矮榻边上，几乎是一夜无眠。
只要一闭上眼，那熊熊火焰和自己求助无门，眼睁睁看着火焰烧到自身，痛苦哀嚎的场景就不断重演。
昨夜下过雨，今早的空气十分清冽。
珠玉帘子被轻轻掀开。
沈沁仪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抬起头，不待看清是谁，带着关切的嗓音便抢先一步来到：“娘娘……您的脸色……”
清棠在看到她苍白憔悴的面容之时，心重重的沉了下去，连忙快步走过来。
她覆上沈沁仪的手背，却摸到一片凉意。
眼下不过初秋，她的手却像一块冰。
“奴婢去给您取披风……”
“站住。”
沈沁仪叫住了清棠。
一夜未进水米，她此刻声音沙哑干涸都不像样子。
沈沁仪闭了闭眼，用沙哑的声音说：“替我梳妆。”
清棠一怔，“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