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我弟下个月结婚，您那套市中心的学区房，过户给他当婚房吧。"
王倩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但那张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嘴里吐出来的字，每一个都像铁钉子，钉在周慧芳的心窝上。
饭桌上一共三个人。
周慧芳坐在靠厨房那侧，面前的小米粥刚喝了两口，勺子还搭在碗沿上。
周强坐在母亲斜对面，脑袋埋得很低，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饭，好像这桌上的对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话的王倩坐在周强旁边，一只手搭在丈夫胳膊上，另一只手端着杯温水，笑眯眯地看着婆婆，那双画了精致眼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过户？"周慧芳的手从碗沿上收回来，搭在了膝盖上。
"对呀，就您名下那套文昌路的房子。"王倩放下水杯，用食指轻点了点桌面，"六十八平，两室一厅，对口实验小学。您想想，我弟今年都三十一了，没房没车，哪个姑娘愿意嫁？相亲都相了二十几个了，人家一听没有婚房，转头就走。"
周慧芳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面前那碗小米粥，粥面上的热气已经散了，变成了温吞的一碗黄汤。
"妈，您别不吭声啊。"王倩歪了歪头，换了个更温柔的语调，"我知道那房子是您的**子，您攒了大半辈子才买下来的。可话说回来，您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费不是？小月跟我们住这边，您那边空着两间屋子，图什么呢？"
"那是我养老的房子。"周慧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给了他，我住哪？"
"您搬去乡下老屋呗。"王倩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装着满的委屈，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好像是周慧芳欺负了她，"妈，乡下空气好，清静，适合您这个岁数养老。您要是不乐意，那我也没办法了。我弟要是三十五岁还娶不上媳妇，我妈能急死。我不就是想帮衬一下娘家吗？"
她顿了顿，低下头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您要是不同意，这二胎我可就不生了。怀着孩子心情不好，对胎儿不好。"
饭厅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那个老式石英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声音在沉默里格外刺耳。
周慧芳转头看向儿子。
周强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个月到手六千块。此刻他把脸埋在饭碗后面，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的，像一只受惊的仓鼠，拼命往嘴里塞食物来回避这个话题。
"周强。"周慧芳叫了儿子的名字。
周强的筷子停了。
"你也觉得，该把房子过户给你小舅子？"
周强使劲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先飘向王倩，又飘回母亲脸上，最后落在了桌面的一块酱肘子上。
"妈，我觉得吧，这事可以再商量。"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
"商量什么商量？"王倩的眼泪说收就收了，转头看向周强，"周强，你说句准话。**那房子市价少说两百万，你弟我弟，谁更需要？你弟你没有。我弟要结婚了，没有婚房，这婚结不成！"
"可那是我**房子。"周强说了半句。
王倩没让他说完。
"***房子以后不也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咱这个家的？我拿去给弟弟用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卖了！过户完他住着，等咱们小月长大要上学了再说。到时候再想办法嘛。"
这话说得又快又密，像一串连珠炮，打得周强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周慧芳站起身。
她把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小米粥端起来，走到厨房水池边，倒进了下水道。
"妈，您还没表态呢。"身后传来王倩的声音，带着笑，"到底同不同意？"
周慧芳背对着客厅，两只手撑在水池边沿上。
她的右手食指在不锈钢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让我想。"她说。
第二天一早，周慧芳还没吃完早饭，门铃就响了。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豹纹外套的中年女人，烫着**浪卷发，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那种精心设计过的笑容。
是王倩的妈，刘芳。
"亲家母，吃了没？"刘芳一脚迈进门槛，根本没等周慧芳请她进来，边换拖鞋边把水果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