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待会儿给长辈敬酒的时候，记得多笑笑。”
婆婆一边替我理着外套领口，一边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
她的手指很重，扣子刮过我的锁骨，生疼。
我在包厢的镜子里看着她的脸。
笑得亲热，眼神里是另一种盘算。
“妈，我知道了。”
我轻声应着。
她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门带上的那一刻，我吐出一口气。
今天是赵家老宅翻新的乔迁宴。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睁开眼睛开始，我的胃就一直发沉。
我叫沈晚，今年三十岁。
在一家商贸公司做账目，收入不算高，但够我一个人过得稳当。
我爸妈走得早，给我留了一套老房子。
房子在城南实验小学旁边，旧是旧了，可位置好。
赵强第一次知道那套房子时，抱着我说：“晚晚，**妈肯定希望你以后有人疼。”
我当时信了。
赵强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
认识时，他在一家小公司做客户接待，工资不高，口气也不大。
他说自己家里穷，父母辛苦，弟弟赵亮还没成家。
我听着心软。
他不抽烟，不打牌，会在我加班时给我送热汤，会在我感冒时半夜去买药。
我妈以前说过，一个男人有没有钱不要紧，肯不肯把你放心上才要紧。
那时我以为，赵强是那个把我放心上的人。
现在想起来，人最怕的不是被骗。
是被骗了三年，还替骗子找了三年理由。
乔迁宴摆在赵家新翻的院子里。
院子里临时搭了棚，摆了十几桌，赵家亲戚来了六十多号人。
我刚进门，二婶就拉着我的手喊：“哎哟，大老板娘来了。”
三姑立刻接话：“赵强现在可有出息了，听说跟人做大买卖，一年少说几十万。”
赵强站在院门口，穿着新买的西装，手里端着酒，脸上是我很少见的得意。
我看了他一眼。
那套西装是我刷卡买的。
他说见客户要体面，我没多问。
婆婆把我推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今天亲戚都在，别给赵强掉面子。”
我问：“我什么时候给他掉过面子？”
婆婆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又马上堆起来：“你这孩子，说话就是直。”
赵强伸手揽住我的肩，对亲戚说：“晚晚就是这样，自己人面前不装。”
二婶笑得拍桌：“你看，赵强现在说话都不一样了。男人有本事，腰杆子就是硬。”
我没有接话。
桌上的酒一轮轮敬过去，人人都夸赵强。
“强子，你现在真行。”
“**妈可算熬出头了。”
“你弟结婚就指着你这个哥哥撑场面。”
赵亮坐在主桌边，身边挨着他新谈的女朋友吴倩。
吴倩染着浅棕色头发，手腕上一只金镯子晃得刺眼。
她看我时，眼神从我外套扫到鞋，再扫到我的包。
像在估价。
酒过三巡，婆婆站起来，拿筷子敲了敲碗。
院子里慢慢安静。
婆婆红着脸说：“今天是我们赵家的喜事，房子翻新了，亲戚也都来了。我这个当**，高兴。”
有人喊：“嫂子命好，养了个有本事的儿子。”
婆婆摆手：“不是我命好，是赵强孝顺。”
她把酒杯递给赵强：“强子，你不是有话要跟大家说吗？”
赵强接过杯子，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怕我拦他。
他转向满院亲戚，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做个承诺。赵亮结婚的房子，我这个当哥的包了。城南实验小学旁边那套学区房，就当我送给弟弟的新婚礼物。”
院子里先静了一下。
接着掌声和叫好声一片。
“强子大气！”
“亲兄弟就该这样！”
“赵亮有福啊！”
赵亮猛地站起来，酒都洒在桌上：“哥，真的？”
吴倩立刻挽住赵亮的胳膊，声音又甜又亮：“谢谢哥。”
我站在赵强身边，脸上还挂着刚才敬酒时留下的笑。
那笑在这一秒变得像贴上去的纸。
城南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下来的。
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赵强每个月工资六千，车贷是我还，家用是我出，他连自己那套西装的钱都要我付。
他拿什么送？
婆婆端着酒杯，隔着人群看我。
她的眼神只有一秒。
我看懂了。
她在等我点头。
等我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