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棠，你看，这是那篇关于罕见血病新疗法的投稿回执，国外峰会已经给了口头录用。”
沈浩然将一份打印得很漂亮的邮件放到我面前，手指顺势点了点最下方那行加粗的名字。
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通知今晚吃什么菜。
我没看那些评审意见，目光直接落在他指尖压着的地方，第一作者，许念。
客厅的灯太亮了，照得那两个字有些发白。
我抬起眼，看着我的丈夫，宁城第一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袖扣是我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坐在他斜后方沙发上的许念，他的师妹，也是他科室里最年轻的主治医生，端着一杯温水，腕间新
换的细金镯在灯下晃出一点刺眼的光。
“所以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沈浩然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很浅，浅得像浮在冷汤上的油。
“所以，院里决定把这篇文章作为今年重点成果推上去。许念在病人招募和资料整理上，功不可
没。”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仁慈的口吻补充，“峰会名额很紧，院里特批，她作为第一作者去日内瓦答
辩。文件，我已经签了。”
许念适时放下水杯，朝我轻轻点头，姿态恭顺，眼神在我脸上掠了一下，随即垂下。
她没有说话。
可那个眼神，和那只金镯的光一样，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第一作者。
日内瓦答辩。
那篇论文是我的。
那组被称为能让晚期病人多活下去的数据，是我怀着孩子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在研究所的小实
验室里一管一管做出来的。那时沈浩然刚当上副院长，科里闹出了一场手术事故，病人家属天天堵在医院门口。
他说：“晚棠，只有你能救我。许念愿意帮我把那场手术的责任揽过去，她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
她站上峰会的机会。”
我信了。
或者说，我选择信了。
我把整理好的论文初稿交给他，让他拿去先给院里做备案，想着等事故处理完，再把名字改回来。
夫妻之间，何必防成仇人。
后来，家里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变化。
我放在书房的实验记录本被挪过位置，我常用的加密硬盘被换了抽屉，我不喜欢的消毒水味混进了
卧室的空气。
甚至有一次医院家属聚餐，沈浩然的母亲陈兰芝当着一桌人的面笑着说：“晚棠啊，你别总把自己当
什么大专家。女人啊，能帮丈夫守住家，才是真本事。你看看念念，年轻能干，还知道替浩然分
忧。”
我从最初解释，到后来的沉默。
沈浩然的说法永远一样。
“妈就那脾气。”
“许念只是师妹。”
“医院现在风口浪尖，我压力很大，你要理解我。”
理解。
我一直在理解。
理解他深夜不回家，理解许念半夜发来一句师兄我害怕，理解他把我的研究成果说成院里集体努
力，理解他把我辛苦攒下的心血，轻飘飘送给一个替他封口的人。
那两个字，许念，像一根针，扎破了我用婚姻和旧情撑起的破布。
沈浩然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还有这个，签一下。”我低头看。
成果共同使用确认书。
我看见最后一条小字写着，后续署名及使用安排，由宁城第一医院统一决定。
窗外，城市的灯连成一片，亮得不近人情。
我没有去接那支笔。
沈浩然皱起眉。
“晚棠，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看着他，慢慢问：“这篇论文，你准备就这么给她？”
他叹了口气，像在忍耐一个不懂事的病人。
“不是给她，是救我。”
许念轻声开口：“师姐，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去。只是师兄那场事故，家属那边一旦翻出来，他这
些年就毁了。”
沈浩然立刻看向她。
“你别多想。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我笑了一声。
沈浩然的脸沉了。
“周晚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把那份确认书推回去。
“我的东西，我不签。”
客厅安静下来。
陈兰芝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我给孩子织了一半的小毛衣。
她扫了眼桌上的文件，立刻明白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浩然给你脸，你就接着。医院那些病人资料是他科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