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的运动手环，今天显示步数3642。
他瘫痪三年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3642。
不是0。
不是系统错误。
是3642步。
我把手机锁屏，没有声张。
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凌晨三点，我好像听见了卧室里的脚步声。
1.
陈建军是三年前出的事。
工地上掉下来一根钢管，砸在他腰上。
医生说，脊髓损伤，下半身瘫痪，大概率终身坐轮椅。
那一年我三十一岁。
结婚四年。
没有孩子。
我妈劝我离婚。
“趁年轻，还来得及。”
我没同意。
“他是我老公，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张排得满满的时间表。
凌晨四点，起床。
四点十分，帮他翻身。
四点半，擦洗身体，换尿垫。
五点，做早饭。
五点半，喂饭。
六点，收拾厨房。
六点半，出门上班。
中午赶回来，再喂一顿。
晚上下班，做饭，喂饭，擦洗，翻身，**。
每天如此。
三年。
一千多天。
我的手指关节变形了。
腰椎间盘突出。
从一百一十五斤瘦到九十三斤。
医生说我的腰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坐轮椅。
但我没有停。
因为每次我累得想哭的时候，陈建军会看着我说：
“老婆，辛苦你了。”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就觉得值了。
三年来，婆婆钱桂花一次都没来帮过忙。
她住在同一个城市，坐公交四十分钟就能到。
但她从来不来。
理由是腰不好。
她的腰不好。
我的腰椎间盘突出，每天弯腰几十次，她没问过一句。
小姑子陈敏倒是来过。
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来拿陈建军的医保卡。
第二次是来送一袋旧衣服。
“嫂子，这些衣服我**了，你看看能不能穿。”
她穿160，我穿145。
我没说什么，收了。
她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嫂子你辛苦了，不过照顾他是应该的嘛，谁让你是他老婆。”
应该的。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松。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去年冬天，我发烧39度。
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我给婆婆打电话，让她来帮一天。
她说：“我这几天也不舒服，你忍忍吧。建军更需要人照顾。”
挂了。
我忍着烧，给陈建军翻身、擦洗、喂饭。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卫生间的墙上，吐了一地。
没人看见。
也没人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烧到39.5度。
迷迷糊糊听见卧室里有动静。
我以为陈建军需要翻身。
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
推开门。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但地上有一只拖鞋。
不在原来的位置。
早上我放好的时候，是在床头柜旁边。
现在，在门口。
我盯着那只拖鞋看了几秒。
发烧的脑子转不动。
我把拖鞋放回原位。
回去继续睡。
第二天烧退了。
我忘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
我看见那个数字。
3642步。
2.
我没有立刻声张。
我开始留意。
留意每一个细节。
陈建军的手环是两年前我给他买的。
那时候他说想测测心率、血压。
我花了六百多块买的。
他每天戴着。
我之前从没想过去看步数。
因为他瘫了。
瘫痪的人哪来的步数？
但今天，3642。
我翻了一下历史记录。
前天，2891步。
大前天，4107步。
上周，有一天7263步。
七千两百六十三步。
一个瘫痪的人。
我的手有点抖。
但我忍住了。
我需要更多证据。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但没有回家。
我去了小区物业。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们家单元的监控。”
物业的人问：“查什么？”
“有人偷快递。”
物业调出了监控。
我没有看快递。
我把时间调到上午十点。
那是我上班的时间。
画面里，我们单元的楼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穿着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
走路姿势正常。
步伐稳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是陈建军。
我的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
物业的人还在旁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