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苏啊，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眼前一阵阵发黑。手里的马克杯滑落在地，碎瓷片溅到我脚边，咖啡渍在白色地砖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朵绽开的黑色曼陀罗。。自从林总那句“小苏啊，年轻人多历练历练”之后，全部门的烂摊子都成了我的“锻炼机会”。王姐的季度报表、小李的客户投诉、刘总监那个拖了半年的项目计划书...我就像个垃圾桶，所有人把不想干的事往里倒。，胃里翻涌着苦味。我记得上一次正常下班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三个月前我妈生日那次——结果晚上十点林总一个电话，我又滚回了公司。，摸到一块碎瓷片。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感觉嘴里有股血腥味，大概是咬破了舌头。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爬都爬不起来。“这丫头又晕了，要不要打120？别别别，林总说了，今晚的标书必须做完，打了120谁做？你来做？”，还有小李。：“也是，反正她经常这样，休息会儿就能缓过来。我才不管，我那份做完了，先撤了。等等我，一起走。”，茶水间的门啪嗒一声锁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三年了，我用命给他们填坑，换来的就是这种回应。。她们离我有十几米远，门还反锁了，按理说隔着道门根本听不见。可我确确实实听到了，甚至能听出她说话时舌尖划过牙齿的那种细微声响。，手摁在洗手台边缘，对着镜子看自己。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右脸压着碎瓷片硌出的一道红印。
不对。
我猛然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我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声音。
“关门声音轻点，别惊醒她，明天还有一堆活儿要她干呢。”
是小李的心声。她正踮着脚尖往电梯间走，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动作轻得像做贼。
但我听见了。
或者说，我读取到了。
我死死盯着门外那个方向，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我疯了？加班加出幻觉了？
不，不是幻觉。
因为紧跟着，我又听到了王姐的心声：“呵，干三年都不知道反抗，活该累死。跟我当年比起来，差远了。”
那声音无比清晰，比面对面说话还清楚。语调里带着轻蔑和得意，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也顾不上害怕，我现在满脑子只有愤怒。三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活成一个工具人，结果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我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小腿肚还在发抖。镜子里的我慢慢直起身，眼神从茫然变成冷厉。
回到家已经凌晨四点半。我把自己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发呆。
那个“能力”还在。我能听到楼上那对夫妻在吵架，楼下大爷在梦里说胡话，甚至能听到隔着两条街的便利店，店员正在心里默算今天的营业额。
声音密密麻麻地涌进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人同时在我耳边说话。
我捂住耳朵，没用。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也没用。
那些声音无孔不入，像是找到了我大脑里的某个开关，直接往里面灌。
那一夜，我没睡着。
早上七点半，我站在公司大楼底下，腿跟灌了铅似的。
电梯里碰到几个同事，我条件反射地低头避开他们的视线。可那些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飘进了我耳朵里。
“啧啧，加班狂苏晚来了，眼睛肿成这样，昨晚又通宵了吧。”
“估计又在卖惨装可怜，啧，看着就来气。”
“她那个黑眼圈，化妆都盖不住，真是自找的。”
我攥紧了包带，指甲掐进皮子里。
以前我觉得这些同事虽然不怎么亲近，但至少面上过得去。可现在我听见了，那层温和友善的皮底下，全是算计和嘲讽。
电梯到了八楼，门一开，我就看到林总站在前台，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跟财务部的小周说话。
“林总，早啊。”
“早，小周。昨晚标书做得不错。”
他说得温温柔柔的，脸上的笑像是刻上去的，标准又得体。
可我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响起另一段声音：
“标书不错什么不错，要不是苏晚那个傻丫头通宵赶出来，你现在能在这儿跟我邀功？不过也好，反正出了事也是她背锅。”
我脚步一顿，腿差点软了。
林总？我那个温文尔雅的顶头上司？
那个每次开会都在公开场合夸我“能力强有担当”、私下却总是拍着我肩膀说“年轻人多历练”的林总？
那个我拼了命去讨好的林总？
他的真实想法，居然是这样。
我咬着嘴唇站在那儿，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总看到我，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过来：“小苏啊，早。昨晚辛苦了，今天请半天假回去休息吧。”
他笑得亲切又诚恳，声音里满是关怀。
可我心里，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休息什么休息，今天的会议资料还没做完呢，赶紧敷衍完让她滚去干活。”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找出那副温情面具下的一点心虚。没有，什么都没有。他镇定自若地跟我对视，眼里的笑意得体又温暖。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啧，这眼神有点奇怪，该不会是昨晚加班加傻了？算了，傻了好，傻子才好摆布啊。”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林总，我没事，已经休息过了。”
“那就好，九点半会议室见。”他拍拍我的肩膀，擦肩而过。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那种被人当面玩弄的感觉，比被人骂一百遍还恶心。
会议室。
二十个人的部门会议，我坐在第三排角落，盯着林总那张笑脸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