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少年仙师下山记  |  作者:国华小墨  |  更新:2026-06-14
奉命下山------------------------------------------,已入深秋。,一座简陋的道观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斑驳,依稀可辨“太虚观”三字。观前一棵千年古松斜倚绝壁,虬枝盘错,松下石坪上,一老一少正相对而坐。,眉目清朗,身形修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盘膝坐在**上,腰背挺直如松。他面前的石案上摆着一副龟甲、三枚铜钱、一方罗盘,还有一本边角翻卷的古籍。“方业。”,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眯着眼睛望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收拾东西,明天下山。”,抬起头来。“师父?嗯?您说什么?耳朵又没聋。”老道士翻了个身,拿蒲扇往山下一指,“十八年了,该教的都教了,该学的你也都学会了。再待下去,你是准备给我养老送终?”。他自幼在这山中长大,襁褓之中便被师父带上山来,十八年寒来暑往,从未踏出青崖山半步。外面的世界于他而言,只是一些模糊的概念,来自师父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和那些泛黄书页中零星的记载。“怎么,”老道士乜斜着眼看他,“舍不得?师父总得给个缘由。”方业放下古籍,正色道。。他停了蒲扇,难得坐直了身子,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几分正色,目光落在方业身上,仿佛在看一件自己耗尽心血雕琢的器物。“你命格里,有一桩因果未了。”老道士缓缓开口,“不是山上的因果,是山下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你自己也知道。”
方业沉默。他当然知道。
三年前,十五岁时,师父便开始教他推演命理。他学的第一卦,是给自己卜的。那一卦他解了整整三个月,卦象反复推敲,每一爻都拆开细看,最终得出的结论让他彻夜未眠——他的命格里断了一截亲缘,又牵着一道极深的恩怨。
他曾去问师父,师父只说了一句:“时候到了自然明白。”
如今,时候到了。
“你那个岳父家,”老道士重新躺回竹椅,蒲扇又摇了起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散漫,“最近不太平。你要是再不下山,他们就该家破人亡了。”
方业微微皱眉:“岳父?”
“你爹娘当年给你定下的亲事。”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随手抛过来,“信物,收好了。”
方业接住玉佩,低头细看。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是一道云纹。样式不算多贵重,但雕工古朴,看得出有些年头。
“到了江城,找苏远山。”老道士说,“把玉佩给他看,他自然知道你是谁。”
方业将玉佩收入怀中,又问:“师父说的不太平,是指什么?”
“去了就知道。”老道士闭上眼睛,摆摆手,“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问也没用。”
“师父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方业坚持道。十八年相处,他太清楚师父的脾气。这老道士看似什么都懒得管,实则事事都在心里装着,不说,是因为还不到说的时候。
果然,老道士沉默了片刻,重新睁开眼,望着天边将落的夕阳,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苏家这几年运势急转直下,”他说,“你岳父苏远山,恐怕已是强弩之末。他若倒下,整个苏家,连带着跟苏家绑在一起的那几户,都要跟着遭殃。”
“什么原因?”
“原因太多。”老道士道,“有他自己的劫数,也有外人在使绊子。具体是什么,你自己去看。师父能告诉你的,都在卦象里了,你自己解出来的,才是你的东西。”
方业不再追问,而是将石案上的龟甲和铜钱收起,动作不疾不徐。
“那我下山后,”他问的是另一件事,“师父呢?”
老道士笑了一声,蒲扇在自己膝盖上拍了拍:“我?我继续当我的闲散道士。天大地大,还怕没地方睡觉?”
方业还想说什么,老道士已经起身,往道观里走去,边走边道:“厨房里蒸了馒头,今晚多吃几个,明天早上自己下山,别来跟我啰嗦。我这老骨头经不起送别。”
方业坐在原地,望着师父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道观门内,沉默良久。
山风吹过,古松沙沙作响,远处云海翻涌,霞光渐沉。
他将那本翻开的古籍合上。封面上,“生死轮转诀”五个篆字隐约可辨。这是他十一岁时师父传他的功法,七年苦修,已入第三层。师父说,这套功法的真正奥义不在山中,而在人间。
人间。
他望向山下,云海之下隐约可见远山的轮廓,更远处是模糊不清的平原地带。他知道,那片平原上有一座城,叫江城。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要去的地方。
次日清晨,方业没有惊动师父。
他将那件青布道袍脱下来叠好,放在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小屋里。换上一身山下人才穿的寻常衣裤,是师父不知什么时候替他备好的,颜色素净,布料粗糙,但还算合身。
铜钱、罗盘、符纸、几枚丹丸,还有那块刻着“苏”字的玉佩,一一收进随身的布袋里。包裹系好,背在肩上。太沉的东西没有,师父说过,山下什么都有,人到了就行。
他走到道观门口。师父的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声响。
方业没有敲门,只在门外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转身下山。
青崖山的小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走。穿过松林,越过溪涧,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下。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散,山势渐缓,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和人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青崖山的主峰已经隐没在云雾中,那座小小的道观更是看不见了。
方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向前方那片他从未踏入过的人间。
脚下的路还很长。
江城的距离,师父没有细说,只说了个大概方位。他需要先到山下的镇子,再找车往东走。
走到晌午时,山下小镇出现在视野里。青石板路,低矮的楼房,街面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一切寻常而陌生。
方业在镇上找了家面馆坐下,要了一碗素面。
等面的功夫,邻桌几个人的闲聊飘进他耳中。
“听说了吗?苏氏集团那个苏总,好像病得不轻。”
“哪个苏总?苏远山?”
“还能有谁?听说省城的专家都来看过了,没辙。”
“那苏氏集团怕是要完了。”
“何止集团要完,他家那些人,指不定现在就在等着分东西呢……”
方业将筷子在桌上轻轻一顿。
苏远山。
师父说的没错,确实不太平。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方业低头吃面,不疾不徐。把那几个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吃完面,他在镇上找了一辆往江城方向去的长途客车,买票上车。
车子摇摇晃晃开出小镇,驶上公路。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渐渐变成连片的田野和厂房,天色也从晴朗逐渐转为灰蒙。
客车行驶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间停了几站,上来下去的都是素不相识的面孔。
临近傍晚时,天色阴沉下来,云层压低,雨点开始敲打车窗。
司**开雨刷,车速放慢。
方业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轮廓。公路两旁的高楼渐渐多了起来,霓虹灯在雨幕中亮起,一片繁华的光影。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山上的夜晚只有星月,偶尔有篝火,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而这里,到处都是流动的光和声音。
车终于进站。
江城。
方业拎着包裹走下客车,站在车站的屋檐下。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多看这个衣着普通、背着旧布袋的少年一眼。
他掏出手机——这是师父提前给他备好的,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是苏远山的。他拨过去,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喂?”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苏先生,”方业说,“我叫方业。我师父是青崖山的人,让我来找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明显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震动:“你……你姓方?”
“是。”
“你父亲是——”
“方怀远。”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透过听筒,方业听到了极轻微的颤音,像是一个人在拼命压制某种情绪的波动。
良久,苏远山的声音终于重新传来,沙哑了许多,也低了许多:“你在哪?”
“江城汽车站。”
“站着别动,”苏远山说,“我让人来接你。”
电话挂断。
方业收起手机,站在屋檐下看雨。
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线,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车站广场上的积水渐渐汇成了小洼,倒映着头顶的霓虹灯。远处车流如织,每一个光点都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尾巴。
他将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块玉佩温润的表面。
“苏。”
他默念这个字。
忽然,一种极淡的异样感从腹间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他微微一怔,随即敛神内观,只见体内那团修炼多年的气团正缓缓流转,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师父说过,他的功法要在人间才能真正开悟。
这个“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穿过雨幕驶入车站广场,缓缓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工整的中年人撑着伞走下来,目光在车站门口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方业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大概没想到苏远山让他来接的人,竟是这样一个穿着寻常、风尘仆仆的少年。
“您是……方先生?”中年人试探着问。
“叫我方业就行。”
“苏总让我来接您,请上车。”
方业点头,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雨声。车厢内安静而温暖,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气息。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十八年来,外界的繁华首次如此真切地呈现于眼前,没有云雾的过滤,没有山林的缓冲。那一片片灯火,一幢幢高楼,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与他身上已然习惯的山风、松涛、孤月全然不同。
心中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感受。他知道,往日山中那种清净简朴的日子,已经在视野尽头彻底隐没了。
车子穿过半个城市,最后驶入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打开时,方业看到了庭院深处的别墅。
还有别墅门口,亮着的那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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