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乡

河田秋色------------------------------------------。这是在去汪湖的路上，马驰俊告诉我们的。怪不得**接人待物热情大方，做事有条有理，很有章法。。是一个由西往东约五公里的河滩湿地，也是沿河滩三个公社的人们捉鱼，放牧的绝佳地。，沿途田野上种着清一色的水稻。稻穗低垂，通体金**，已到成熟收割时候。茎杆高的水稻还黄绿相间，得些时间才能收割。，灰白的杨树林错落出现在前方。开阔的河面南北足有 100 多米宽，河流蜿蜒曲折，水草绿油油的。稀疏的树大大小小分散两边，有的被夏季洪水冲得歪歪斜斜的树身上，还挂着干枯的草，甚至破绳子、布片之类——这是洪水暴涨东流时留下的痕迹。不少树皮被牲畜啃啮得露出白花花的树干。猪，牛，马，驴，**此时约好了似的悉数登场，自由自在地在这片天然水草牧场吃草，或卧地休息或奔跑打闹嬉戏。偌大的河滩地俨然成了它们理想乐园。出生几个月大的牛犊来回在妈妈身边撒蹄奔跑，还“哞…哞”地叫着。两只刚刚还在吃草的猪，突然不由分说地咬起架来，发出“嗷∽嗷”声。而不经意间高吭长啸的驴叫声，惊得人身子一抖，便举目看那个长脖昂首嚎叫的家伙。当然，也少不了鸟儿的身影。云雀在空中独占高处，一直兴致不减高歌不止。飞到树林中歇脚的各种鸟儿，像老朋友问候般亲热地喧哗。白色的鹤，停在田埂上，河滩边，远远地从不和人接近。但它们却时不时在吃草的牛儿旁边走动，甚至调皮地站在牛背上——憨厚的牛儿不会给它们造成伤害吧。。青色、桔黄、大小不同，五彩各异的蜻蜓在空中飞舞。几个孩子坐在树下玩耍。一个五十多岁，中等个子的放牧人，身着白布褂子，敞开着怀，一只烟斗别在腰间。腰带是细细的布条搓成的，黑色烟丝袋挂在细竹根做的烟杆下。他头戴草帽，怀里抱根鞭子，嘴里哼唱着，慢悠悠地在树林里一群猪的旁边走着。“他是老张，给我们庄上放七、八年猪了。光棍一个。有一年他从北方逃荒要饭来的。”我们不免打量他：脸膛酱红，额头沟壑横深的纹路，像刀用力雕刻一般。一绺花白弯曲的胡子在胸前飘动。“他可会讲故事啦。我们经常听他讲故事，也不知他咋那么多故事。”这一说不要紧，我们几个一起撺掇刘兴中去请放猪的老张给我们讲个故事。，请他说个故事，这不难。于是，和气好说话的猪倌老张捋捋花白胡子，看着我们，“是讲故事还是唱小曲？”有人提议讲故事，有人说想听听老汉唱的小曲。争论中，老汉说“我先唱个小曲吧。”，向空中扬了一下“叭”地一声，他抬头朝向小河上的天空望了望，好像也唱给小河，树林高高的蓝天。“玉黍黍叶子长又宽，，妹子你可知道俺…”，高亢的嗓音在田野，树林，湖水上飞荡，有几头牛停下吃草，往这边看了看。连绵的尾音似有那不尽的情丝，像蓝天上起伏的白云，稀稀疏疏，丝丝缕缕。，杨壮大声问“张伯伯，你唱得真好！你老家是哪的？”，但又迅速扬首淡然地说，“安徽庙岔啊”，啊字低缓，似有无限沉重，不尽的思量…
可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地方啊。“听他讲，庙岔是从留庄往北的公路直走 150 里的**安徽两省交界的地方。那地方外出讨饭的可多呢。”刘兴中说道。
老汉转过身，肩上搭着鞭子，朝树林里走去：
“大路上行人啊那个不断，
望得俺两眼发疼累得腿直酸
不思饭来也不想水
看不着妹妹，俺可咋办…”
空旷，悠远的这片天地，此时又响起流浪他乡之人的歌声。
我们静静地听着，竟一时忘了让老张讲故事的事了。
大如伞盖的芡实叶浮在河中，我们都叫它鸡头米。浮萍、水葫芦、荇藻、油草，从岸边分布河中。鸡头米**和叶子上长着尖又长的刺，摘鸡头米时常常用树枝杈折成小钩，或在竹竿头处用绳子绑个树棍形成交叉状就可去摘了。看着叶子边浮出水面的鸡头米，我们按捺不住去摘的心情，但苦于没东西帮忙，眼睁睁地看着它发急。“扑通”一声，马驰俊跳进了水里，他高兴得撩着水，催促道“快下来，水清凉得很！”禁不住他鼓动，我们脱下衣服，一个个跳入清流中。狗爬式，扎猛子，蛙泳，个个像是那水中欢快的鱼儿，畅游在汪湖河里。余国辉仰泳一会儿，浮在水上不动，天空飞过的鸟儿，“哇…哇”叫着。杨壮趁他不注意时用双手在他旁边猛拍水，溅起的水花落到余国辉脸上。他们便打起了水仗。
有人嚷到“鱼儿直碰我的脚！”，“嗯，我也觉到了，**的。”刘兴中也说道。可是，大伙都没发现昨晚上用地笼网捉鱼的人下的网。
刘兴中说“他们夜里放好网，天亮时来收。”
“要是有条网，我们在河里逮鱼多好啊！”杨壮感叹道。
“不比村庄池塘。这里水面宽，水在流动，没逮过鱼的，给你条网不是被水冲走，就是树枝挂住或者扯破了鱼网。”马驰俊说得还挺在理。
马驰俊说“这是条从西边泥河流到这低洼汇流成湿地湖面的。顺着这河往西走，不到十里的地方，河边有个霸王台。传说是**追项羽时建的台子。河北边是春秋时期楚平王之孙白公胜为报父仇，反叛楚国，在此屯兵也是他的封地。听说他和屈原同一个姓，姓芈，楚王后裔。”
杨壮感叹说“千年流淌，生生不息的河啊，原来这么多历史往事！”
——眼前这平常无奇的小河，在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忽然一下子变得厚重，神奇起来。
雪白的云慵懒地向东蜗牛般地走着，湛蓝的天空清澈晶亮，纯净。偶尔，轻松扇动翅膀的鸟在天空里自在飞翔。刘兴中手指向桥东面宽阔水面的小船，“他正在下粘网呢。”我们于是上岸穿好衣服，决定去看粘网捕鱼。
月牙形的小鱼舟缓缓在水中移动。手提白色渔网的人向河中慢慢放着渔网，他身后则浮起一个个白色渔漂。船走到河中间时又折向西。如果等到他收网时需两个小时左右。我们等不了这长时间，看了一会，我们又继续向东行走。
广阔的水面，野鸭不时钻进水里捕鱼，不时“嘎嘎”地叫着。靠近岸边小沙渚，芦苇、香莆密密丛丛，几只白鹤在歇息。有人问“这河向东通到哪？”马驰俊说“再走一公里，河道就往北了，流到白马江后向淮河流去。”
簌簌的树叶落在路上，河面吹来的风拂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翻动着少年的衣角。我们默默地行走在河岸上，任金秋的风一阵阵吹过。
前面有辆装满收割好水稻，堆积足有两米高的人力车。车子趔趄地在坎坷不平的路上走着。车子后面，一位妇女在用力推着。她的鞋子沾着泥浆，水稻叶子挂在头发和衣服上。虽然没有谁提议，大家不约而同地前去伸手使劲帮着推车。车子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那妇女一个劲地连连称赞，直到我们把这一大车水稻秧推到快接近他们的打粮场为止。男主人停住车，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大声感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