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耀祖打电话来时，我正在后厨捞卤鸭脖。
锅里的热气扑了我一脸，他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学校最近要买资料，我天天吃馒头配咸菜，真扛不住了，你再给我转五千行不行？”
我妈坐在门口剥蒜，听见弟弟哭，立刻抬头看我。
“芳芳，给你弟转吧，他在外头读书不容易。”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开转账页面。
卡里只剩六千三，是明天进货的钱。
手指快按下去时，手机上方弹出一个同城超跑租赁群的消息。
我点进去，愣在原地。
视频里，李耀祖穿着一身名牌，靠在一辆红色跑车旁，手里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他对着一个拎着大牌包的女孩大喊。
“宝贝生日快乐，今天全场我买单！”
群里有人起哄。
“李少大气，这车租一天八千八呢。”
“嫂子好福气，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富二代宠成这样。”
我看着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他早上还给我发了张白馒头照片，说食堂阿姨看他可怜，多给了半勺咸菜。
我退出转账页面，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声音还带着哭腔。
“姐，转了吗？资料费今天就要交。”
我问：“你现在在哪？”
他那边吵得厉害，有人喊李少切蛋糕。
他立刻压低声音。
“图书馆啊，我刚下晚自习。”
我说了声好，挂断电话。
我把锅里的卤味捞出来，关火，摘下围裙。
我妈还在门口催我。
“你弟等着用钱呢，别耽误他学习。”
我把手机递给她。
视频自动播放。
李耀祖搂着那个女孩，笑得一口白牙都露出来，旁边烟花筒喷得满地金纸。
我妈剥蒜的手停住。
蒜瓣滚到地上，沾了灰。
她盯着屏幕，嘴唇张了张，半天没出声。
我把手机拿回来，点开那个租赁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一张账单。
跑车一晚八千八，鲜花三千九，包场酒吧两万六，蛋糕一千二。
备注写着，李少先付定金，尾款明天结。
我往上翻。
这不是第一次。
半个月前，李耀祖租过一辆白色跑车。
一个月前，他在高级餐厅给那个女孩买了金项链。
两个月前，他在群里问谁有学生证能办小额借款。
我把每一张图都存下来。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
“是不是弄错了？你弟那么节省的人，他前几天还说鞋底开胶了都没舍得换。”
我看着她脚上那双缝了三次的布鞋，声音不高。
“妈，他鞋底开胶那天，你把治腿的钱转给他了。”
我妈脸色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装蒜的塑料筐，蒜滚了一地。
店门口来了两个买卤味的客人。
我妈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去称鸭翅。
她称错了两次，客人提醒她。
“老板娘，多了半斤。”
她慌忙把鸭翅夹回去，嘴里还在替李耀祖找理由。
“大学生也要面子，兴许是同学让他帮忙拍的。”
我没说话，点开群主头像。
对方是租车行的人，朋友圈有定位。
江城大学南门。
我把店门卷帘拉下一半。
“妈，你看店，我去学校给耀祖送咸菜。”
我妈拽住我。
“别去闹，他还要做人。你弟考上名牌大学，咱家祖坟冒青烟，你别让同学笑话他。”
我看着她。
“他花的是谁的钱？”
我妈不说话了。
我拎起她早上腌好的两罐萝卜干，塞进布袋。
店里墙上贴着李耀祖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红纸黑字，被油烟熏得发黄。
我爸死得早，李耀祖十岁那年在灵堂前抱着我哭，说姐，我以后一定出息，让你和妈过好日子。
那一年我十九岁，刚拿到职校录取书。
我撕了录取书，接下我爸留下的小卤味摊。
十二年。
我冬天五点起床熬卤，夏天守着炉子热到起疹，手背上全是烫出来的疤。
李耀祖说要补课，我给。
他说要换手机，我给。
他说同学都穿好鞋，他不想被人看不起，我也给。
我以为我养的是弟弟。
原来我供的是少爷。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