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洒进来，在客厅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焚香的苦味，墙上黑白遗照前的白菊开得刺眼。供桌前，林曼放下手中的木梳，看着镜子里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二十四小时前，她捧着父母的骨灰盒走进陵园，在所有亲戚的叹息声中磕完最后一个头。
二十四小时后，她坐在这里，等着那场早已预见的清算。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赵子轩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黑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没有看林曼，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足足半分钟。
“林曼。”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丈夫该有的温度，“我们谈谈。”
林曼的手指在梳子齿上轻轻划过。
“**妈那笔赔偿金，我要拿去做个稳妥安排。”赵子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穿透了她看向别处，“今天就签。”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进铜炉的声音。
“你配合我。”他继续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吩咐秘书打印文件，“把那份委托书签了。”
林曼缓缓放下梳子。
镜面映出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镜中那个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男人，她的丈夫，父母头七还没过的丈夫。
“好。”
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在回答“水凉了”。
赵子轩明显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那些关于“我都是为你好你现在情绪不好管不了钱”的冠冕堂皇，那些关于“不会亏待你以后房子也有你一份”的施舍承诺。
全都没用上。
“你说什么？”他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好。”林曼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转过身面对他。
晨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素白家居服的袖口空荡荡垂着。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就像听见陌生人问价。
赵子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不正常。
按照他的预想，此刻的林曼应该崩溃大哭，应该质问他为什么父母刚走就惦记钱，应该歇斯底里地抱着骨灰盒不肯放手，或者至少，至少该红着眼睛问他“你还是人吗”。
而不是这样。
平静得让人心烦。
“你听清楚了？”赵子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那是****死亡赔偿金，八千万。我要拿走，今天就要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曼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知道。”她说，“你要把我爸**命，换成别人的房子。”
赵子轩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她察觉了一点，那些半夜的电话，那些忽然多出来的转账记录，那些身上陌生的甜香味，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连房子都知道。
而且从未质问。
“既然知道，那你还装什么？”赵子轩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林曼已经绕过他，走向书房。
“我去拿***。”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然平静，“公证处九点开门，现在七点半，来得及。”
赵子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一种莫名的恼怒涌上来。
不该是这样的。
客厅里还摆着昨**礼送来的花圈，白菊和百合在晨光中开得正盛，香气混着纸钱味，有些呛人。
林曼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脚步平稳地走向玄关。
赵子轩跟在她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林曼。”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赵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不问我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不问那套江景房到底写谁的名字？”
他需要她的质问。
需要她的崩溃。
需要她像个失去父母又被丈夫抛弃的可怜女人那样，给他一个展示“理智”和“掌控”的机会。
林曼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睛很亮，像洗过的黑石，清晰地映出赵子轩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不耐和隐隐不安的复杂神情。
“不用。”她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
赵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