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谢文娇坐在副驾驶,周大夫抱着药箱坐在后座。小刘开车。
车拐出铁门的时候,谢文娇余光扫到了家属楼二层那扇窗户。
窗帘动了一下。
柳红英站在窗帘后面。
她看见了吉普车,看见了副驾驶上的人,也看见了后座上背药箱的军医。
柳红英转过身。
公告栏旁边,李栓柱正假装看通知。
吉普车的尾气还没散干净,他已经拐进了陈世安办公室所在的楼道。
操场对面。赵北疆办公室的窗户开着。
他站在窗口目送那辆吉普车拐过营区大门,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个钟头。谢文娇的胃翻了好几个跟头,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周大夫在后座被颠得眼镜都歪了,一只手护药箱,一只手扶车顶。
小刘开得快。山路虽然弯多,但他踩油门的脚没松过。
“谢嫂子,快到了!前头过了那道坎就是齐家沟!”
谢文娇探头往前看。
黄土坡上几间土坯房零星散着。
院墙矮得一抬腿就能跨过去。晒场上两头驴拴在木桩上,耷拉着耳朵。
车停在村口。谢文娇跳下去的时候脚底打了个滑。
她闻到了。
从那间最靠里的土坯房里飘出来的味道。
草药熬焦了的苦味,混着尿布没洗的骚气。
谢文娇跑了起来。
推开那扇裂了缝的木门。
婆母王婆子坐在灶台边上,怀里抱着禾苗。
老**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看见谢文娇冲进来,嘴一瘪就哭了。
“娇儿……这娃烧得我手都不敢摸……”
谢文娇接过禾苗。
手掌贴上孩子额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冷了一截。
烫。
禾苗瘦了一圈。上次小刘来的时候说“除了瘦其他都挺好”,现在不是瘦的问题了。
脸颊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眼窝陷着,半睁半闭。
呼吸急促,小**一起一伏。
周大夫已经蹲下来打开了药箱。
听诊器贴上去。
周大夫的眉头皱起来了。
“又拉又吐还发烧。”
周大夫的听诊器在禾苗胸口挪了三个位置。
“急性肠胃炎,引起脱水高热。再拖一天,怕人要烧傻了。”
王婆子蹲在灶台边,两手攥着围裙角,嘴唇哆嗦。
“我……我喂米汤的,奶粉冲了两回,娃拉得更厉害,我就不敢冲了……”
谢文娇没接话。
小刘教过冲法。但王婆子不识字,量勺不会用,水温拿不准,奶粉稠了热了凉了,娃的肠胃顶不住。
她蹲下来,把禾苗从婆母怀里接过来。
孩子轻得吓人。
岁安现在十五斤往上,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胳膊压一会儿就酸。
禾苗在她手里像一捧棉花,没分量。
谢文娇背过身像本能一样解开布扣。
奶水涌出来的时候她“嘶”了一声。
这奶,本来就是这个孩子的。
禾苗一开始没反应。
小嘴干裂,被她用温水沾湿了帕子擦了两遍,才慢慢有了吮的动作。一下,两下。
很轻。
谢文娇低头看她。
孩子的眼皮半睁着,黑溜溜的眼珠从睫毛底下露出来一点,盯着她看。
不认识她。
也是。走了这么多天,喂她米汤的是奶奶,没人抱她唱歌,没人换尿布的时候逗她笑。
谢文娇的眼泪砸在禾苗的额头上。
周大夫在外间收拾药箱。
“补液盐一天三次,每次半小勺兑温开水。药片研碎了拌奶粉里。奶粉……”周大夫看了王婆子一眼。
“我留个量勺,您按这个量来。一平勺,三十毫升温水,水温像您手腕内侧那个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