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落------------------------------------------，右手还在微微发抖。。是兴奋。，历时十四个月，三轮竞标，两次反垄断调查，终于在四十分钟前尘埃落定。她带领的团队以低于对手百分之三的溢价拿下了欧洲那家百年工业集团，创下了**投行跨境并购的新纪录。“顾总，敬您！这案子除了您，没人能啃下来。以后得改口叫顾总？不不，叫顾神！”，她笑得得体而疏离。这是她的习惯——越是胜利的时刻，她越要保持清醒。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没有资格得意忘形。“清漪。”。，看到陈景行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穿着定制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合作伙伴式微笑。“景行哥。”她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这案子你做得漂亮。”他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脸上，“董事会已经提名你进下一届执行委员会了。三十岁的执委，公司历史上头一个。还没定的事。”她笑了笑。“定了。”他盯着她的眼睛，“早就该定了。”，偏过头去看落地窗外的夜景。这座大厦的顶层宴会厅，三百六十度俯瞰金融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她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那个冬天的早晨，她站在福利院门口，攥着被角，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被领走，只剩她一个人。
谁也不选她。
那她就自己选自己。
“出去透透气？”陈景行指了指露台。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头。
露台上风很大，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她把香槟杯搁在栏杆上，双手环抱住自己。陈景行跟过来，站在她身侧，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强了。”
她转头看他。
“强到让人害怕。”他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她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他脚下——露台的地面上，映出他的影子，紧绷、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不对。
她想转身。
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推向她的后腰。
力道极大，她整个人失去重心，翻过栏杆。坠落的那一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
她看到了他。
陈景行站在栏杆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
她没有看到他的脸——她看到的是他的脚。
皮鞋。黑色。左脚鞋带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佩，形状像半个圆环，青白色，隐隐有血丝般的纹路。
那半个圆环，在她急速下坠的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风声灌入口鼻，像刀割。
她想起三个月前，他送她那枚平安扣时说：“清漪，你要信我，咱们是彼此最亲的人。”
她信了。
她竟然信了。
“砰——”
黑暗。无边的黑暗。
但不是死亡，而是某种极其沉重的、正在坠落的感觉——不对，是另一种坠落，从一个世界坠入另一个世界。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中。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
“……小……小……”
“……小姐……醒……大夫……”
声音渐渐清晰了。她听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大小姐，您醒醒啊，您别吓奴婢——”
大小姐？
顾清漪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朦胧的昏黄——是烛光。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混着木头的味道。她眨了几下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头顶是雕花床楣，刻着缠枝莲纹，漆色暗沉，边缘有些磨损。帐子是水青色的粗绸，洗得发白。
她躺在一张老旧的雕花木床上。
她猛地坐起来，头痛欲裂。
“大小姐！”床边跪着的女孩扑过来，满脸泪痕，“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两天两夜，奴婢还以为……还以为……”
顾清漪盯着她。
女孩大约十四五岁，圆脸，细眉，穿豆绿色比甲，梳双环髻，一根银簪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这不是现代人的打扮。
不是拍戏。
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没有工作人员。
寒意从脊椎骨底端窜上来。
“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大小姐啊——”女孩眼泪又掉下来，“您不认得奴婢了？奴婢是青禾啊，打小伺候您的——”
青禾。
这名字她从未听过。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她的大脑，像决堤的洪水。她双手死死抓住被褥，牙关咬紧，额头青筋暴起。
她看到了。
不是回忆，是原主这些年的全部人生——像一部倍速播放的电影，强行塞进她的意识里。
忠毅伯府，大梁朝开国功臣之后，传到***已经门庭冷落。原主的父亲顾衍之，袭了伯爵位，在工部挂了个闲职，碌碌无为。原主的生母苏氏，出身书香门第，生她时难产而亡。继母王氏，商户出身，进门后生了嫡子嫡女，对她明面恭敬、暗里刻薄。
而她自己——不，是“原主”——也叫顾清漪。
同名。
忠毅伯府嫡长女，今年十七岁，自小养在深闺，性子温吞，不善言辞，琴棋书画样样稀松。三个月前，她与定远侯府世子订婚六年后，被对方一纸退婚书打发了。
理由是“八字不合”。
实际上，是定远侯府攀上了更高枝的门第。
退婚后，原主成了京城笑柄。继母趁机克扣她的月例银子和用度，连炭火都减了半。原主气郁于心，又受了风寒，病倒在床。府中大夫来看过，开了方子，但药里被人动了手脚——大寒之物。原主越喝越重，熬了大半个月，在两天前的夜里，一口痰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然后，她来了。
顾清漪缓缓松开被褥，大口大口地喘气。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大小姐？大小姐您别吓奴婢……奴婢去叫大夫——”
“别走。”
顾清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她盯着青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今天是几月几日？”
“回大小姐，是九月十七。”
九月十七。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坠楼那天，是九月十四。
三天前。
不对——原主已经死了两天，她来了。而她在现代坠楼和在这里醒来之间，感觉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时间不对。
但她顾不上细想，因为那股信息流里还有更多东西，像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定远侯府退婚那天，原主在院子里听到继母和定远侯府管事说的话：“……亏得侯府那边体谅，说是八字不合，给两家都留了脸面。不然真要追究起来，伯府那几桩买卖的事传出去……”
买卖。
原主不懂，但她懂。
她立刻从原主的记忆里搜索——忠毅伯府名下有几间铺子：一家茶庄、一处布庄、一间粮铺。原主从未过问过这些事，但模糊的记忆里，继母有一次骂账房先生：“库银短了三千两？查！天杀的，这是要掏空我们伯府！”
三千两。
对于伯府来说，不是小数目。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声：“醒了？我倒要看看，装病装了半个月，还装上瘾了？”
继母。
顾清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昏迷醒来的迷茫，而是现代投行女高管审视一份复杂并购合同时的冷静与锐利。
她松开青禾的手腕，低声说：“扶我起来。”
“大小姐，您身子还虚——”
“扶我起来。”
青禾被她语气中的某种东西震住了。那不是原主会有的语气——原主张口永远是软绵绵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绢帕。而此刻的“大小姐”，说话像刀切豆腐，利落干脆。
青禾连忙上前，搀着她坐起来，又往她背后塞了两个引枕。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走了进来，穿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一套赤金头面，珠翠环绕。她五官生得不差，但颧骨过高，嘴唇削薄，看人时眼睛半阖着，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
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一个丫鬟，阵仗不小。
“哟，还真醒了。”继母王氏走到床前，上下打量她一眼，“脸色倒是不错，比前些日子强。既然好了，就把这账理一理——你病了这半个月，府里请医问药花了不少银子。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伯府不比从前，每一文钱都该用在刀刃上。你亲娘留下的那些体己，合该拿出来贴补贴补。”
顾清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王氏。
那个眼神让王氏莫名其妙地心里一突。但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就压下了那丝不适——一个任人**了十七年的面团，能有什么出息？
“继母说的极是。”顾清漪开口了，声音轻而缓，像溪水漫过石头，“不过，我娘留下的东西，我记得是在伯府的库房里存着，钥匙由继母保管。继母若要用，自取便是。何必来问我？”
王氏一愣。
原主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原主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含泪应下，从不敢顶嘴。
“至于请医问药的银子，”顾清漪微微一笑，“继母方才也说了，伯府不比从前。既是府中的事，理应从公中出。继母若真心疼银子，不如把药方拿来我看看——我虽然女红不行，账目上倒还识得几个字。说不准能看出，这半个月的药钱是不是被人多报了。”
王氏的脸色变了。
药方上的手脚，是她做的。雇的大夫开的方子平平无奇，她让人在药里加了分量，又让管事在账上多报了五倍的钱。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你——”王氏指着她，“你病糊涂了说什么疯话？”
“继母别急。”顾清漪仍然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我只是随口一说。”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对了，退婚那日，定远侯府的管事来过之后，继母是不是让人去查过茶庄的账？”
王氏瞳孔骤缩。
顾清漪知道，自己猜对了。
原主的记忆里，退婚那日继母听到“买卖的事”之后，第二天就叫了账房先生密谈。原主当时路过书房，听到只言片语，只当是继母在查家用，并未在意。
现在看来，忠毅伯府的产业，有人在暗中做局。
而那步棋，也许不只是针对伯府。
也许——定远侯府退婚，也不只是“攀高枝”这么简单。
但这些可以慢慢查。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她不是原主，不会任人宰割。但她也不能立刻露出太多破绽，否则会被当成妖邪附体。
“继母，”她垂下眼睛，语气放软了几分，“我病了一场，很多事想通了。从前是我太懦弱，让继母操心。以后我会好好的，该做的事，该守的本分，一样都不会少。”
王氏盯着她看了许久。
这张脸还是那张脸，病得苍白消瘦，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异常。但王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一把锈刀忽然开了刃，虽然藏在鞘里，那股寒意却挡不住。
“你想通了就好。”王氏哼了一声，带着人转身走了。
门关上。
青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拍着心口说：“吓死奴婢了。大小姐，您今天怎么……”
“怎么不一样了？”顾清漪替她说完。
青禾不敢接话。
顾清漪偏过头，看向床头的铜镜。
镜中的脸和她前世有三分相似——都是鹅蛋脸、柳眉杏眼，但更年轻，更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下青黑一片。原主死前被折腾得不轻，这具身体现在虚弱得像一张薄纸。
但她活过来了。
不管这是穿越、重生，还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活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指甲圆润，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这不是她的手，但这双手现在归她了。
她慢慢攥紧拳头。
上一世，她是孤儿，一无所有，靠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一世，她开局就拿了退婚弃妇的剧本，满盘皆输。
但那又怎样？
她可以重来。
她闭上眼睛，回味坠楼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只脚，那枚玉佩，青白色，半个圆环。
陈景行。
你为什么要杀我？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帐顶的缠枝莲纹上，喃喃道：“不管你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小姐？”青禾没听清。
“没什么。”顾清漪掀开被子，“拿纸笔来。”
“您要做什么？”
“查账。”
青禾愣了一下，连忙去拿。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像是某种序曲。
她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京城摄政王府，有一个人刚刚从噩梦中惊醒，手指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狂跳。他也梦见了坠落，梦见了血，梦见了半枚玉佩。
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连枕边人都听不见。
“她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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