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在我刚把儿子扶上金水*海鲜市场的好档口，就火速把马艳丽接回了家。
我干脆利落，和他办了离婚，断得干干净净。
他宝贝儿子对此一无所知，三个月后深夜给我打电话。
“妈，市场的人查到艳丽姨摊上有死蟹，你过来认一下。”
我直接怼了回去：“你奶身边不是有个新儿媳吗？这种事，应该她来，毕竟我跟高家已经没关系了。”
深夜十一点，海腥味还挂在我围裙上。
小出租屋的灯泡发黄，桌上摆着一碗刚煮好的海鲜面，虾是我自己留的，个头不大，但新鲜。
我刚挑起一筷子面，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高天赐。
我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
自从三个月前他拿着我攒了半辈子的钱，盘下金水*市场最靠门口的档口，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问候，是一道理直气壮的命令。
“妈，你赶紧来市场一趟，艳丽姨摊上出了点事。”
我把筷子搁下。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
“有人买了她家的梭子蟹，说回去一蒸全是臭的，现在市场的人要查。你过来认一下，就说那批货是你帮她进的。”
他说得很快，像怕我听明白。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我什么时候帮她进过货？”
电话那头顿了顿。
“妈，你别较真了。就一句话的事。艳丽姨刚来市场，不能背这个名声。你在市场干了二十年，大家都认识你，你认一下，赔点钱就过去了。”
“赔点钱？”
“你摊子都没了，还怕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替家里扛事。”
这句话像鱼刺，卡在我嗓子里。
过去二十多年，高家每一件烂事，最后都落在我身上。
婆婆朱秀莲嫌档口脏，不肯来守摊，我凌晨三点去码头抢货。
丈夫高建国说自己要谈生意，钱不够，我把娘家留给我的金镯子卖了。
高天赐上学闯祸，老师要见家长，高建国躲在麻将桌上接不通电话，我拎着两箱海鱼去赔笑脸。
这个家像一个漏水的破桶，我拿自己的肉去堵，堵了半辈子，最后他们嫌我身上腥。
三个月前，高天赐说想自己当老板。
我把金水*市场最好的老档口让给他，自己退到角落里卖点小虾小贝。
第二天，高建国就把马艳丽领回家。
她穿着红裙子，手上戴着我以前舍不得买的金镯，站在我洗鱼的水池边，笑着叫我桂芳姐。
高建国当着我的面说：“桂芳，我亏欠艳丽太多年。咱俩把手续办了吧。”
我看着朱秀莲坐在太师椅上嗑瓜子。
老**吐了片瓜子皮，说：“你霸着高家媳妇的位置够久了，也该让贤了。”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问高天赐：“你怎么说？”
他站在马艳丽身边，避开我的眼。
“妈，你别把事情闹难看。爸也不容易。艳丽姨这些年一个人过，也挺苦。”
我第二天就办了离婚。
档口我不要了，老房子我不要了，存折上剩下的钱我也没争。
我以为，把这身腥臭的高家皮剥下来，我就能喘口气。
现在我才知道，他们不是放我走。
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块旧抹布，脏活来了，随手又拿起来擦。
“妈？你在听吗？快点，市场办公室的人还等着。”高天赐不耐烦地催我。
我把那碗海鲜面推远。
面坨了，虾壳泛着暗红。
“天赐。”我说，“我跟**已经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高天赐像听见笑话。
“妈，你别闹。离婚归离婚，我还是你儿子。”
“你是高建国的儿子。”我说，“你有爸，有奶，还有你嘴里的艳丽姨。卖臭蟹这种事，应该去找你们高家现在的女主人。”
“郑桂芳！”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喊我。
“你别给脸不要脸。艳丽姨要是被罚，她摊子就黄了。我刚把档口开起来，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你让我替她背黑锅，不叫害我？”
“你一个卖鱼的老女人，名声值几个钱？艳丽姨不一样，她要跟我爸结婚，她不能背这个。”
我笑了一声。
那声音从我喉咙里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说得对，我名声不值钱。”
我挂了电话。
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