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雨的婚事定了，老城区那套房子，给她当嫁妆。”
我放下筷子，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饭桌上安静了。
这家本地菜馆的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对面是小女儿周小雨和她男朋友叶明辉。小雨今天穿了件鹅**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听到我的话，抿着嘴笑了一下。
我左手边，是大儿子周浩和儿媳方琳。
方琳正给孙子周周夹排骨，听到这话，筷子停了。她没抬头，又夹了一块放进孩子碗里。
周浩倒是先开了口，端着酒杯朝我笑：“妈，这事您早就定了吧？今天当着大家面一说，妹妹和明辉肯定高兴。”
我看了儿子一眼。他笑得挺自然，但眼神一直往旁边方琳那儿飘。
“妈。”
方琳终于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小西装，画了全妆，坐姿端正。
“您这个决定，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我看她。
“考虑什么？”
“我不是说不给小雨。”方琳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我是说，那套房子的情况比较特殊。”
“哪里特殊？”
“妈，您知道的。”方琳的语气很平，像在聊天气，“周周明年就该上小学了。”
她顿了一下。
“那套房子对应的，是全市排名前三的实验二小。”
包间里更安静了。
小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方琳继续说：“现在学区卡户口，必须提前一年落户。周周的户口如果不在那个片区，就只能去普通小学。”
“妈，孩子的教育耽误不起。”
“就差这一步了。”

我放下茶杯，看着方琳。
她脸上的表情很诚恳，好像真的只是在讨论孩子上学的问题。
“方琳，”我说，“你们家周周的户口，一直跟着你们在新区那套房子。”
“对啊妈，所以才为难嘛。”方琳叹了口气，“新区那边分配的学校太远了，教学质量也一般。”
“我和浩哥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实验二小最合适。”
“可实验二小的学区房，就是您那套。”
她说完，转头看向周浩。
周浩接话：“妈，琳琳说的是实话。我们看了好几个月了，周边的学区房动不动就三万一平，我们根本买不起。”
“您那套房子要是能借我们落个户，等孩子入了学，我们就把户口迁走。”
“房子还是您的，一点不耽误以后给小雨。”
我没说话。
“妈，”方琳又开口了，“小雨和明辉还年轻，又不急着用学区。”
“他们连孩子都没生呢，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周周早就上完学了。”
“前后也就耽误两三年的事，对吧？”
她说得合情合理。
我转头看小女儿。
小雨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裙子的下摆。她看了我一眼，挤出一个笑。
“妈，没事的，**说得对，我不急——”
“叫嫂子。”我说。
“……嫂子说得对，我不急。”
叶明辉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阿姨，我们可以先租房——”
“租房？”方琳接过话头，笑了一声，“明辉啊，不是嫂子说你。你在那个小公司一个月拿多少？七千？八千？”
“小雨做设计助理，五六千顶天了吧？”
“两个人加起来一万出头，房租水电吃喝，能剩什么？”
“攒钱买房？猴年马月的事。”
叶明辉的脸涨红了。
我“啪”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方琳。”
她看我。
“我的房子，怎么安排，是我的事。”
“妈，我哪有干涉您的意思啊。”方琳立刻笑了，两手一摊，“我就是帮您分析分析。”
“您想啊，您名下就剩两套房了。”
“一套自己住，一套给了小雨——那您以后怎么办？”
“万一身体出了问题需要钱，房子都给出去了，您靠什么？”
她把筷子拿起来，给周周碗里添了口饭，语气轻飘飘的。
“我也是为**。”

我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声响。
“今天吃到这。”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妈，菜还没上齐呢。”方琳也跟着站起来。
“不吃了。”
我没看她，看了一眼小雨。“小雨，明辉，你们慢慢吃。”
“妈——”小雨急忙站起来。
我摆摆手，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