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娘，您快出来啊！万岁爷的銮驾已经朝这边赶了！”老太监在火海中央拼死拽着我的裙摆，急得连连磕头。
我冷冷地看着四周吞噬一切的烈焰，一把抽回了衣袖，笑得凄凉：“晚了……我生生世世都不想再见他。”
灼热的浓烟灌满口鼻，皮肉烧焦的痛楚也逐渐变得麻木，大殿的横梁轰然坍塌，将我最后的视线彻底掩埋。
就在我以为终于能去地下向我苏家满门请罪时，烧得通红的殿门被一抹明**的身影不顾一切地踹开，紧接着是一声肝肠寸断的咆哮：“苏晚意！”
是萧景珩，他此刻不是应该在太和殿接受万邦朝拜吗，怎会连龙袍都烧着了闯进这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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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舔上脸的痛还没散，冷水已经灌进了我的鼻腔。
我睁开眼，整个人往下沉。
手里攥着一块玉，边缘硌进掌心。
那是萧景珩前世冲进火海时掉下的同心玉佩。
他来得太晚。
晚到我连恨他的力气都烧没了。
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太液池里拖了上去。
我趴在岸边，咳得肺腑都在抽。
太监尖着嗓子喊：“皇上驾到！”
我抬起头。
永安三年。
萧景珩正抱着浑身湿透的沈清瑶，手掌按在她背上，低声哄着。
“瑶儿，别怕。”
沈清瑶靠在他怀里，嘴唇发白，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总是这样。
柔弱得恰到好处。
死人的时候，也能让旁人觉得是她受了委屈。
萧景珩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我，像看一件脏了他鞋底的东西。
“苏晚意，你竟敢推瑶儿落水！你这毒妇！”
我咳出最后一口水。
宫女伸手扶我。
我按住她的手背，慢慢站起来。
凤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人骨头发疼。
我看着他。
“皇上亲眼看见了？”
萧景珩一怔。
“你还敢狡辩？”
我低头拧了拧袖口的水。
“臣妾只是问一句，皇上若没看见，骂得这样顺口，倒也不容易。”
他的脸绷住。
“瑶儿好端端站在池边，你过去之后她就落了水，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笑了一声。
“太液池边又不止我一双手。”
沈清瑶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皇上，姐姐不是故意的。”
她咬住下唇。
“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在姐姐面前提起昨夜您留在昭阳宫，姐姐生气也是该的。”
我差点被她这话逗笑。
一个人落水，还不忘把床榻上的功劳带出来晾一晾。
萧景珩的怒意果然更盛。
“苏晚意，你贵为皇后，竟为争宠做出这等事！”
我把袖口放下。
“皇上说错了。”
他眯起眼。
我看着沈清瑶。
“我从前争的是人。”
我转向萧景珩。
“现在不争了。”
萧景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答。
他最怕失控。
从前我哭，他嫌烦。
我不哭了，他又觉得不像话。
沈清瑶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皇上，姐姐身子还湿着，别再责怪她了。”
她低下头。
“若姐姐真不喜欢臣妾，臣妾以后少来皇后娘娘面前便是。”
萧景珩拍了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善良，才让她一再欺负。”
我看着他哄沈清瑶的样子，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很会找罪受。
一碗冷饭吃了六年，还总想着加点热水就能变成珍馐。
萧景珩转回头。
“给瑶儿道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
碎裂的边角还沾着火灰。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今生。
可它来了。
就当老天嫌我前世死得太便宜，特意让我回来补刀。
我把玉佩塞进袖中。
“皇上既然要臣妾道歉，总得先说清臣妾错在何处。”
萧景珩冷声道：“你推人落水。”
我点头。
“证据呢？”
“瑶儿亲口所言。”
沈清瑶忙摇头。
“臣妾没有说姐姐推我，臣妾只是，只是……”
她声音哑了。
“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就落了水。”
萧景珩立刻扶紧她。
“她都这样了，你还逼她回想？”
我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样子，觉得挺新鲜。
一个连前世苏家满门尸骨都不曾多看一眼的人，倒很会心疼沈清瑶咳两声。
“既然她不知道，皇上知道？”
萧景珩咬牙。
“朕知道你是什么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