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岸脚下留守女人们的情事

7 D隆回影院------------------------------------------“沈总，您已经连续工作94天了。”助理在日程上写的备注。“强制关机日”。。第47层的落地窗前，沈海燕把最后一份并购协议签完，笔帽咔嗒一合，像扣上了一把枪的保险。，夏夜。。，激光、喷泉、全息投影在湖面上交织。《海燕之歌》，一首改编自高尔基作品的摇滚交响乐，是今晚的压轴。，湖面炸起百米水幕，光影里有一只巨大的海燕在风暴中穿行。，手里端着的那杯气泡水一口没喝。。，55岁，福布斯榜单上的人，出入皆有私人飞机，名下三家上市公司，财富多到需要由家族办公室来打理。，除了助理和律师，没存任何一个可以深夜打电话的人。“情绪价值无限”——财经杂志这么形容她给市场带来的信心。可她自己清楚，她无限地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轮到自己的时候，账户余额是零。，掌声雷动。身边的人纷纷起立，沈海燕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鼓掌。，她没走正门。沿着湖边的步道一个人走，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龙湖的摩天轮还在转，像一个巨大的命运转盘。
一块发光的广告牌吸引了她的目光。
它是从另一个维度渗出来的，温润而古老，却又带着科技感的幽蓝。
上面写着：
7D隆回影院
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去往任何年份。
人生过腻了？换一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手写上去的：
“今晚最后一场，22:47。无需购票，只需想清楚一个问题——你到底想活成谁？”
她注视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
门外的繁华都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像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茧里。
影院不大，就一个厅。
没有爆米花味，没有座椅，没有银幕。
整个空间是一个环形，地面是深色的镜面，踩上去像踏在星空上。头顶是穹顶投影，星河缓慢流转。环形墙壁上嵌着七道光圈，赤橙黄绿青蓝紫，光圈里有隐隐约约的画面在流动——
赤色：刀光剑影的古代战场；
橙色：车水马龙的**街头；
**：麦浪翻滚的集体农场；
绿色：森林密布的部落村落；
青色：未来城市悬浮飞行器；
蓝色：**大海上一叶孤舟；
紫色光圈里……她看不清，只觉得那里面的光最深最沉。
“第一次来？”
沈海燕转头，看见一个老者，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打磨出来的黑曜石，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是……店员？”
“我是这个影院的……嗯，就叫‘引座员’吧。”老者笑了，“在这里，每一道光圈都是一条时间线。你可以选择任意一年代，任意一个身份，去活一次。”
“免费的？”沈海燕下意识问。
老者笑得更深了：“当然不是免费的。票价很贵。你进门的当口，就自动刷脸，你通过了我们的信誉与财富验证系统。”
“我想去1977年。”
“年份可以，具体地点呢？”
“南黄海渔村。”
老者挑了挑眉：“那地方可不怎么样。1977年的南黄海渔村，穷，苦，咸水漫地，一年到头吃不到几顿白米饭。你可是住惯了龙湖***的人哦，确定？”
“确定。”
“那么，身份？”老者问，“你要成为谁？在那里，你可以是任何人——渔民的女儿、下乡的知青、村里的赤脚医生、甚至……你还可以给自己加码。你想要‘超爽’模式，还是‘超虐’模式？还是……平衡模式？”
沈海燕想了想。
她在21世纪已经爽够了。那种爽，一开始很痛快，后来就变成了空转的齿轮，越转越快，越转越空。
“我要平衡模式。”她说，“不要太爽，也不要太虐。但我要一个硬条件——我必须是18岁，女。”
“18岁，女，1977年，南黄海渔村。收到。”老者一挥手，七道光圈同时流转起来，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从穹顶直直地打下来，落在沈海燕脚下。
光柱里飘着海腥味的风。
“最后确认一下，”老者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当你进入那个时空，你21世纪的记忆不会消失——你会清楚地记得你是谁，但你不能用这些记忆去作弊。你不能用21世纪的商业手段去颠覆那个时代，你不能预测未来去炒股买地。你可以带着你的智慧，但不能带着你的剧本。 ”
“那我能带什么？”
“你能带走的，只有你此刻的心情。”老者说，“去吧。南黄海的风，1977年，咸得很。”
光柱猛地一收。
沈海燕感觉脚下的大地消失了，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时光膜，所有眼前画面像被吸尘器抽走一样，飞速倒退、缩小、消失。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黑暗。
黑暗里渐渐传来海**。
1977年秋，南黄海的风裹着咸腥味，往丁头舍的芦苇缝里钻。
南黄海渔业社**大队，十八岁的渔村姑娘沈海燕，被伯母王美花逼着换亲，嫁给启海那边的瘸腿渔民，她死活不从，一头撞在石头柱子上，昏死过去。
床铺旁两三个女人手忙脚乱，又是用湿毛巾敷额头，又是掐人中的，“装死！今天就是抬，也要把你抬到启海去！”
一个四十四、五岁的女人站在面前，狐媚眼，颧骨稍高，但皮肤白净，腰身还没完全走样，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她叫王美花，沈海燕的伯母。
“还愣着干什么？”王美花身后两个小妇人一挥手，“架起来！刘家的船马上要到了！”
沈海燕一把推开伸来的手，撑着墙壁站起来，“慢着。”
王美花一愣。这死丫头平时大气不敢喘，今儿个撞开了窍？
沈海燕舔了舔嘴唇，直视王美花，“伯母，您要把我换到启海去，我不拦着。但您知道上个月中央下的三十号文件里，关于封建包办婚姻的那一条，是怎么写的吗？”
王美花脸上的肉有些抖。
沈海燕不给她反应时间：“凡是违背妇女意愿、以暴力胁迫包办婚姻的，一律视为封建残余势力，轻则批斗游街，重则判刑。您是想去公社坐一坐，还是去县里蹲一蹲？”
王美花的狐媚眼有些发直。“中央”两个字压下来，心里发虚。可她在村里也算个人物，不会轻易被吓住。
“你唬我？你才翻过几次皇岸，知道个屁！”王美花死顶住。
“您尽管试试。”沈海燕往前走了半步。“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介意再撞一次。但***来问，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说出您藏在盐坛子底下，那两斤战备盐。”
王美花的脸刷地白了。战备盐，去年公社发的应急物资，每户签字领取，严禁私用。她多拎了两斤，藏在灶房盐坛子底下。这事连她男人都不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王美花声音发颤。
沈海燕没回答。她转身从草堆里捡起一把生锈的小镰刀，握在手里。
“换亲的事，改天再谈。今天我累了，想歇歇。”王美花有点儿怯了。
王美花的两个儿媳妇不敢动。王美花咬着后槽牙，盯着沈海燕，看看她额上的血痂，又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镰刀。
“行，算你有种。”王美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你海燕要记住，你说了不算。今儿个先放过你。”
沈海燕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