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放手（假的）------------------------------------------，指腹被烫得发慌。刚走出民政局的门，六月的太阳就往人身上泼热水，身旁穿着白衬衫的张京荷，手里也捏着本一样的红本，无刻不提醒他，他们俩离婚了。“奶奶电话。”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跳动着“奶奶”两个字，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张京荷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喂奶奶，嗯，刚忙完……啥？叫我们回院儿吃饭？今天？”她瞥了眼赵临深，于是他点头应下来，“行啊，我跟临深这就过去？，两人之间的空气像凝固了，连蝉鸣都显得聒噪。“走吧。”张京荷先开了口，往停车的方向走，步伐比平时快，像在逃。，看着她的背影——还是老样子，挺直的肩背，走路走的很快。他们在一个院里长大，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比她高半个头，却总跟在她身后，她爬树掏鸟窝，他就在树下举着胳膊等着，说“摔下来我接着”。那时候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们竟然变成这种局面。，砖缝里钻出的野草在风里晃。张京荷打开车窗，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槐花香的味道涌进来，是老院儿特有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赵临深家的老槐树就在院中央，夏天她总在树下跳皮筋，他就搬个小马扎坐着看，手里攥着**给的糖，等她跳累了塞过来，糖纸都被捏皱了。，门虚掩着，院里已经热闹起来。赵奶奶正坐在葡萄架下择菜，看见他们就喊：“可算回来了！小荷快过来，奶奶给你留了刚摘的葡萄，甜得很！”，刚要坐下，就被赵奶奶拉住手，摸了摸她的手腕：“咋又瘦了？张京荷的长相带着江南女子的清润，又掺了点北方姑**利落。眉眼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股俏劲儿，笑起来脸颊带着个梨涡，又加上会说话，十分招院里街坊邻居的人喜爱。“小深别在那站着，快来！”赵奶奶急忙招呼着。饭香已经漫出了厨房，张伟军系着花布围裙，端着最后一盘糖醋排骨出来，围裙角蹭着点油渍：“快坐快坐！小荷爱啃的酱肘子和油爆虾，都齐了。”张伟军是个厨子，各大菜系都会点门道，小时候，赵临深就特别喜欢到张京荷家，吃**爸做的饭。，就被赵临深轻轻拽了把胳膊。她愣了愣，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桌边——主位旁的椅子空着，是特意留给他们俩的，像过去无数次家庭聚餐那样。她定了定神，挨着他坐下，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两人都像被烫了下，悄悄往回收了收，却在桌布垂下的阴影里，碰得更紧了些。“说起来也奇了，”宋蓉剥开一只虾，虾肉递到张京荷碗里，“这俩孩子，从小在一个院儿里爬树掏鸟窝，高中分开那阵，没想到现在又走到一块。”，笑出声：“可不是嘛，临深那时候转学，行李里塞了半箱小荷送的奥特曼卡片，说‘到了新学校，得让他们知道我有个厉害的姐姐’。谁能想到，绕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成了一家人。缘分这东西，挡都挡不住。”赵奶奶夹了块鳜鱼给张京荷，筷子尖颤巍巍的，“你俩啊，可得好好过日子，走到一块不容易。临深，小荷脾气直，你多让着点；小荷，临深嘴笨，他对你好，都在心里搁着呢。”，鱼肉的鲜甜在舌尖散开，却有点发涩。“嗯，我知道的奶奶。”赵临深应着，跟两家人聊的十分和谐。，天色已经沉透了。老院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排投在青砖地上。“表现的不错，谢了”张京荷站在院门口看着赵临深。
“送你回去”，赵临深别开眼打开车门，张京荷见他没应只是把手机揣回包里，拉开了副驾的门。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子别扭的沉默。电台里放着老歌，男歌手的声音黏糊糊的，唱着“你我相差太远，分开太远，身高和性格相差太远，何来智慧爱你我这个平民”。张京菏把车窗降下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郊区特有的草腥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晃。
“我到前面路口下就行，”她突然说，“附近有家酒店，我住那儿。”
赵临深踩刹车的动作顿了下，车差点跑偏。他转头看她，路灯的光扫过她的侧脸，能看见她紧抿的唇——那是她决定了某件事时的模样，小时候拒绝吃他递来的东西，也是这副表情。
“回家住。”他的声音带着克制。
“不用了。”张京荷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影子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离婚证都办了，再住一起，不像样。”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像在跟谁较劲。他隐忍的说道，“我去住酒店，你回家。”
车停在楼下时，他没熄火，只是解了安全带：“上去吧。”
张京荷推开车门，直步向前走去。高跟鞋敲在台阶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直到她掏出钥匙，“咔嗒”一声拧**门。
赵临深坐在车里没动。他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突然亮起暖黄的光，盯着那束光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眼睛发酸，才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盏灯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车流里。
张京荷洗完澡躺在床上想，她是不是真的错了？不应该拉赵临深下水，这么多年的友情转变成爱情，本身就不现实，还闹得两人尴尬的局面。
只记得当时奶奶催婚催的紧：“小荷啊，奶奶这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撑几年，就想看着你成家……”
她被催得烦了，就躲去工地盯现场。那天刚量完尺寸，手里的卷尺还没收好，就听见有人喊“赵工”。转头就看见赵临深站在不远处，穿件深灰工装，安全帽摘下来攥在手里，额角还沾着点灰。
“好巧。”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小时候沉了不少，“你也在这儿？”
她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做旧建筑改造的配套设计。你……”
“我负责这个项目的结构监理，过会请你喝杯咖啡可以吗？
不知是重逢的惊讶还是好奇，张京荷便在处理完工作后，去到了约定的咖啡馆。赵临深坐在窗边的咖啡桌，深灰色的衬衫似乎因为汗水贴黏在了身上，袖子随意卷到肘部，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抬手看表的动作绷紧。
张京荷推开咖啡店的门，坐在他的对面。通过交谈，她这才知道，高中时他突然搬走，是因为**生意失败，全家去了外地投奔亲戚。那些年断了联系，她只从院里老人嘴里零星听到点消息，说他考了建筑系，说他在外地做得不错。
那天下午，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近况，临别的时候，他突然说：“我爸妈搬回来了，我妈昨天还念叨你，说有空让你回家里吃饭。”
她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接了句：“奶奶也总念叨你……对了，你现在……有对象吗？”
他愣了愣，摇摇头。
空气里突然就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临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要不……咱俩试试？虽然这也许有点突然。”
张京荷知道自己有些鲁莽，她不知为何在再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会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又觉得不妥，准备道歉离开，赵临深在她转身时，拉住他的手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