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耕养山居日常

白粥------------------------------------------，外头天刚麻麻亮。，没有现代的床垫，身上就搭了床薄被子，冷风从墙缝里往里灌，呜呜响。，骨头疼，脑袋也疼，想抬个手都费劲。，特别清楚。，家里穷，成绩很好但是没钱读高中，有人说畜牧兽医免学费，就业好，她就去读了。，原来在一个大猪场干了好几年。，什么母猪孕期喂料、临产消毒、仔猪断齿补铁，她闭着眼都能干。，饲料配比、疫病症状、用药剂量，记了好几个本子。，哪曾想……。，反正睁开眼就是这破屋子，成了另一个人。，原身跟她娘住在这山脚底下，偏得很，附近就这一户人家。，叫陈怀安，就他一个人。，老咳嗽。，原身她娘还活着，就是病得快不行了。
水青当时自己也虚得要命，母女相依为命，日子过一天是一天，一穷二白。
但好歹能撑着喝口水。
她本来想先养两天，养好一点了再想法子过日子。
谁知道没养几天，她**病一下子就垮了，说走就走了……虽然她们没多少感情，但是这种感觉不好受。
临死前，原身娘拉着她的手，又把陈怀安叫过来，跟他说：“怀安，你收留她吧，对外就说是夫妻，不然她一个姑娘家活不了。”
陈怀安也是孤儿，平时就打打猎为生，一直一个人过，孤僻得很，看着瘦弱母女俩，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对待将死之人之人总是多了几分善意。
水青想起这些，心里头又不好受了。
但她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人，人都走了，哭有啥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这身子骨养一养，太虚了，翻个身都费劲。
她就那么躺着，慢慢喘气。
过了一会儿，门从外头推开了。
冷风“呼”地灌进来，水青打了个哆嗦。
进来的是陈怀安。
他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打着补丁，应该是自己补的，一塌糊涂。
个儿挺高，肩膀宽宽的，一看就是在山里跑惯了的。
他手里端着个碗，进来以后先在门口站了一下，没赶紧往前走，可能是怕身上的凉气吹着她。
黑虎跟在他后头，陈怀安养的大黑犬，上山打猎都带着它，这狗通人性，一进门就蹲在门边了。
那狗浑身黑毛，老实得很，就摇了摇尾巴，一声没吭。
见到水青在盯着它，趴下示了个好。
陈怀安把碗放在炕沿上，往后退了两步。
“趁热吃。”他说。
话就这一句，声音也低，说完就不说了。
水青看了一眼那碗粥，熬得稠，米粒都煮烂了，上头凝着一层米油。
根本看不出来，这是这么穷的家能吃得起的粥。
她听原身说过，陈怀安家平时都吃糙米，细米是好粮食，自己都舍不得吃的。
她连忙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两下没撑住，身子晃悠。
陈怀安看她撑不起来，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坐稳了就把手收回去了，还是退到一边站着。
水青端着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嘴，滑到胃里暖乎乎的，整个人都跟着舒服了一点。
她又喝了两口，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劲儿才退下去一些。
黑虎蹲在门边，耳朵动了动，又不动了。
陈怀安站一边没说话，把炕沿上一碗凉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水青正喝着粥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猪叫。
哼哼唧唧的，听着就没啥精神，拖拖拉拉的，跟没睡醒似的。
水青端着碗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她脑子里的记忆太清楚了。
那几年在猪场，她天天跟猪待一块儿，猪啥叫声她门儿清。
健康的猪叫起来嗓门亮着呢，嗷嗷的。可外头这头，叫声有气无力的，底气不足，听着就不对劲儿。
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怀孕的母猪要是这么个叫法，那可不好。她脑子里那些东西一下就全冒出来了——这男人根本就没怎么管母猪。
也是，人都过的难。
水青的职业病发作了，这样下去不行，母猪容易得病，得病了就容易流产。
光喂泔水和粗糠也不行，营养跟不上，母猪没劲儿，就算生下来小猪仔也活不了几只。
哎……生活好难啊。
她赶紧又喝了两口粥，把碗搁下了。
“这是咱家那头猪？”她问。
陈怀安点了点头。
水青想起来了，这头猪是原身她娘活着的时候养的。
那会儿她娘身子还凑合，养了头土母猪，肚子里有崽，开春就该生了。
她娘以前老念叨，说等这猪下了崽能换点钱，日子就能好过些。
这猪，算是她娘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水青心里一下就紧了他这猪要是出了毛病，往后这日子可真就没法过了。
她得去看看。
她把碗放破床上，掀开被子想下床。
脚刚踩地上，那冰凉从脚底板一下窜上来，腿一软，整个人就往边上歪。
陈怀安一把扶住了她。
这回他没马上松手。一只手托着她胳膊，另一只手虚虚挡在她身前，等她站稳了才慢慢放开。
他也没说话，就是侧了侧身子，把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给她挡住了。
水青站稳了，喘了口气。
“我去看看那猪。”她说。
陈怀安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他从墙上拿了件旧衣裳递给她，又弯下腰把地上的鞋帮她摆正了。
水青把衣裳披上，麻布的，糙得很，但好歹能挡挡风。
黑虎从门边站起来，摇着尾巴先走出去了。那狗聪明着呢，走到门槛那儿，用鼻子拱了拱地上堆的烂草和木柴，给她腾出一条好走的路来。
水青一步一步往外挪，走两步就得喘一下。
陈怀安就跟在她后头，也不催她，就是走得很近，随时准备再扶一把。
出了屋门，山风迎面就扑过来了。湿冷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水青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门口往院子旁边看。
那个猪棚就在那儿，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着个草顶，三面糊了点树枝和泥巴，朝南的那一面全敞着，风呼呼地往里灌。
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水，那头肚子圆滚滚的母猪就趴在泥水里头，毛看着发暗，也没什么光泽，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东西。
水青看着那头猪，心里头又咯噔了一下。
这猪可不能再这么养了，棚子漏风，地上全是水，母猪成天泡在泥水里头，不闹病才怪呢。
吃的也得改，光喂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不行。
可是他们俩也没东西吃，从长计议吧，一切慢慢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子骨，走这几步路就喘成这样，想干活也干不了啊。
得先把自己养好。
水青攥了攥身上的旧衣裳，转过头看了陈怀安一眼。
他就站在她后头，风吹着他衣裳呼呼响，他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黑虎蹲在他们脚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啥动静，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那头母猪又哼了一声，比刚才稍微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