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生醒------------------------------------------，又干又疼。，眼前不是凉王府那顶绣着金凤的沉重床帐，而是灰扑扑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帐子。，在地上投出几块光斑。。身上盖的是半旧的棉被，屋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桌子，两把凳子，一个掉了角的衣柜。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但皮肤不算细嫩，指尖还有做针线留下的薄茧。。“二小姐，您醒了？”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褐色比甲的丫鬟端着水盆进来，看着约莫十五六岁，脸圆圆的。，才从混乱的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春杏？是我呀，二小姐。”春杏把水盆放下，拧了帕子递过来，“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昨夜又没睡好？是不是……又梦见夫人骂您了？”，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永远处理不完的账本和人情往来，后院那些女人明里暗里的算计，还有萧惊寒那双永远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累出一身病，最后一场风寒就倒下了。，萧惊寒来看过她一次。，隔着几步远，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王妃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她当时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多少关切。
只有一种……打量一件快要失去价值的物品的眼神。
然后她就咽了气。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青梧城，沈家，太常寺少卿沈文远的庶女。今年十八岁。
“今天……是几月初几？”沈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三月初七呀。”春杏奇怪地看着她，“二小姐，您是不是睡糊涂了？下个月初七，就是您和顾家公子成亲的日子了，您可别忘了。”
顾家公子。
顾亦凛。沈媚脑子里嗡了一声。
对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和城南一个穷书生定了娃娃亲。
那书生叫顾亦凛，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靠他读书考功名。他们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七。
前世她死的时候，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
好像后来中了进士，入了翰林，再后来……
“顾亦凛……”沈媚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啊，就是顾公子。”春杏压低了声音，“二小姐，我听说……听说大小姐那边，好像不太乐意您这门亲事。”
沈媚抬眼：“沈清漪？”
“嗯。”春杏点头，“昨儿个我去前院送东西，听见大小姐跟夫人说话，说什么……一个穷书生，配不上咱们沈家的姑娘。还说……还说不如想法子把这亲事退了，给您另寻一门。”
沈媚扯了扯嘴角。另寻一门？
寻谁？再寻一个像萧惊寒那样的？门第显赫，妻妾成群，把她娶回去当个管家的摆设，耗干了心血就扔一边？
“不退。”她说。
春杏愣了一下：“啊？”
“这亲事，我不退。”沈媚把帕子扔回水盆里，掀开被子下床，“你去打听着，顾家那边……顾亦凛最近在做什么。”
“顾公子还能做什么，整日关在屋里读书呗。”春杏说，“我前几日听门房老张说，顾公子来府里给老爷请安，穿的那件袍子，袖口都磨出毛边了，补丁摞补丁的。二小姐，您真要嫁过去啊？那日子……可比在府里还苦。”
苦？
沈媚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还带着点稚气，但眼神却沉得不像十八岁的姑娘。
前世她在凉王府，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可那日子不苦吗？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打理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吃喝用度，应付各房妾室的明枪暗箭，周旋京城各家的夫人小姐。
萧惊寒从不碰后院那些事，全扔给她。她累得咳血，他也不过是让人多送几副补药。
那才叫苦，心里苦。“苦不苦的，总比守活寡强。”沈媚对着镜子，轻声说。
春杏没听清：“二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媚转身，“你去前院打听打听，老爷今日在不在府里。若在，我晚些时候去请安。”
她得先见见这位“父亲”。
沈文远，太常寺少卿，从四品。在青梧城这地方算是个体面官，但在京城那些贵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前世她当侯府嫡女的时候，这种品级的官，连她父亲的书房都进不去。
如今倒成了她的爹，真是造化弄人。
春杏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出去了。
沈媚在屋里慢慢踱步。这屋子很小，东西也旧，但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草，长得倒是旺盛。
比起凉王府那个空旷华丽、却冷得像冰窖的正院，这里至少有点活气。
她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几件半旧的衣裳，一盒针线，几本泛黄的书。最底下压着一封帖子。
沈媚拿出来打开。
是婚书。沈家庶女沈媚，许配顾家长子顾亦凛，于永昌十八年四月初七成婚。
字迹工整，下面盖着两家的私印。
沈媚的手指拂过“顾亦凛”三个字。
前世她死的时候，顾亦凛好像已经做到了侍郎？还是尚书？记不清了。
只隐约听说，这位顾大人官声极好，不结党，不**，是朝中少有的清流。
而且……好像终生未纳妾。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媚把婚书仔细折好，放回抽屉最底下。
这门亲事，她嫁定了。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是两个小丫鬟，端着洗衣盆从窗外经过。
“……听说了吗？凉王爷要南巡了！”
“哪个凉王爷？”
“还能有哪个？北境那位啊！手握重兵的凉王萧惊寒！听说皇上派他南巡视察漕运，过些日子就要到咱们青梧城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王爷啊！咱们能见着吗？”
“见什么见，王爷到了，肯定是知府大人那些**去迎接，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连边都挨不上……”
声音渐渐远了。沈媚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指甲掐进了木头里。
萧惊寒？他要来青梧城。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双冷漠的眼睛，那句平静的“王妃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还有最后咽气时，胸口那股憋闷的、不甘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窗框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来就来吧。
这一世，她是沈家庶女沈媚，不是临渊侯府嫡女，更不是凉王妃。
他萧惊寒是王爷也好，是天子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要嫁的是顾亦凛。一个穷书生，但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沈媚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镜子里的人与她沈媚年轻时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她眼神越来越沉，也越来越亮。
前世的恨，她记着；今生的路，她自己走。
一个月后，她就是顾沈氏了。
萧惊寒？让他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