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产后第五天，婆婆天天给我熬粥。
我以为是好意，直到那天亲眼看见她往锅里舀了七勺盐。
我端起碗走到客厅。
“老公，**说这粥补气血，你也尝尝。”
他喝了一口，当场吐了出来。
婆婆冲进来，巴掌朝我脸上扇来。
老公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妈，明天你就回老家吧，票我已经订好了。”
婆婆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01
门在顾城身后关上。
“路上开车慢点。”
婆婆的叮嘱还带着笑意。
声音很暖。
我躺在床上，能听见她送到门口的脚步声。
顾城走了。
脚步声停在玄关。
世界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厨房传来“哗啦”一声。
很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倒进了水槽。
我心里一沉。
挣扎着坐起来。
剖腹产的刀口，像被一排烧红的**进去，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厨房门口。
婆婆站在水槽边。
手里拎着保温桶。
那是顾城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炖的乌鸡汤。
桶已经空了。
金**的鸡汤，混着红枣和枸杞，正在下水道里打着旋消失。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没有了。
刚才送别顾城时，那张堆满菊花纹的笑脸，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漠然的审视。
她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碍事的家具。
“醒了？”
她问，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妈，那个汤……”我开口，嗓子发干。
“倒了。”
她打断我。
“太油了，你堵奶，不能喝。”
她把保温桶随手扔进水槽，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然后，她转身从米缸里舀出一杯米，淘洗，下锅，开火。
动作麻利，没有一丝多余。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这是我产后第三天。
也是她从老家过来，照顾我月子的第一天。
昨天，顾城去接她。
她进门就拉住我的手，眼泪汪汪。
“囡囡，苦了你了。”
“月子里可得好好养，妈给你做最好的。”
她当着顾城的面，一口一个“囡囡”，叫得比亲妈还亲。
顾城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他说：“妈，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他要去外地出差三天，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本来不放心，但婆婆来了，他才下定决心。
现在，他前脚刚走。
这碗为我准备的乌鸡汤，后脚就进了下水道。
我扶着门框，刀口疼，心口更疼。
疼得发麻。
很快，粥煮好了。
就是最简单的白粥。
米是米，水是水，清汤寡水。
她盛了一碗，重重放在我面前的餐桌上。
旁边，还有一碟咸菜。
黑乎乎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吃吧。”
她言简意赅，像是在下达命令。
“趁热吃，对身体好。”
我看着那碗粥，那碟咸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怀孕的时候，孕吐严重，闻不得一点咸菜味。
这件事，顾城跟她提过不止一次。
她记得。
她不可能不记得。
“妈，我……”
“娇气。”
她又打断我，吐出两个字。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们那时候生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哪有你们现在这么金贵。”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她说完，不再看我，自顾自地开始收拾厨房。
把顾城买回来的新鲜排骨、鲈鱼、土鸡，一样一样，全部塞进了冰箱最底层。
我坐在桌边，身体动不了。
刀口在持续不断地发出**。
我端起那碗粥。
米粒的腥气和着水汽，扑面而来。
我闭上眼，喝了一口。
没有味道。
我夹起一根咸菜，放进嘴里。
咸。
咸得发苦。
苦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强迫自己咽下去。
我知道，我必须吃。
不吃，没有力气。
没有力气，就抱不动我的女儿。
女儿在房间里睡着。
她那么小，那么软。
我不能倒下。
一口粥，一口咸菜。
我机械地咀嚼，吞咽。
眼泪混在粥里，也品不出咸淡。
婆婆在厨房里忙碌着。
洗碗，擦灶台。
弄出很大的声响。
好像在发泄着什么不满。
我忽然明白了。
顾城在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