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我推开样板间的门时，正好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
“宴礼，这个衣帽间我太喜欢了。”
“以后我的包就放这一整面墙。”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丈夫傅宴礼从背后抱住她。
他低头替她整理头发，声音温柔得像从没对我冷淡过。
“喜欢就好。”
“这是我们的家，当然按你的喜好装。”
女人转身亲了亲他的脸。
“可这套装修是不是很贵？”
傅宴礼笑了。
“不用你操心。”
“造价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预算变更单。
项目名称：云澜府样板间优化。
审批签名：宋知夏。
而我，就是宋知夏。
二
我没有立刻进去。
也没有当场把预算单砸到傅宴礼脸上。
因为我是青石工程咨询的合伙人。
也是这个楼盘样板间项目的造价审核负责人。
样板间里有施工队。
有软装供应商。
还有甲方项目经理。
我如果在现场失控，别人只会记住“傅**抓人”。
不会记住签名异常、材料挪用和预算造假。
所以我站在门外，先拍下门牌号。
拍下现场家具。
拍下材料堆放标签。
拍下那张写着我名字的变更单。
最后，我打开录音。
里面的女人还在问：
“你老婆真的不会发现吗？”
三
傅宴礼低笑。
“她最近在审北城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她这个人最讲流程。”
“只要表格做得像，她不会一个个现场核。”
女人娇声说：
“可签名是她的呀。”
“放心。”
傅宴礼说。
“她的签名我见得多了。”
“再说，就算发现了，她也会先保项目。”
“她最怕因为私事影响公司。”
我站在门外，听到这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确实了解我。
我讲流程。
重项目。
怕私事影响公司。
可他忘了。
讲流程的人，最不怕查流程。
四
这套所谓“云澜府样板间”，并不在原项目范围内。
云澜府确实有样板间。
但那套已经在三个月前验收。
我亲自审过预算。
主材、灯具、软装、定制柜体，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眼前这套，却更像私人婚房。
主卧衣帽间用了进口板材。
客厅整墙岩板。
厨房换了高端嵌入式电器。
连浴室五金都是我曾经在家装展上看过的奢侈品牌。
而这些东西，现在全部被做进“样板间优化费用”。
签着我的名字。
五
我转身下楼，直接去了项目资料室。
资料员小孟看见我，有些意外。
“宋总，您怎么来了？”
我把工牌放到桌上。
“调云澜府近期所有变更单、材料进场单和签证单。”
小孟愣了一下。
“全部吗？”
“全部。”
她立刻去系统里导资料。
我坐在旁边，翻开自己的电脑。
造价系统登录记录显示，最近两周，我的账号有三次异常操作。
第一次，新增样板间优化预算。
第二次，审批主材变更。
第三次，确认软装增补。
每一次操作时间，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
而那几天，我都在北城项目驻场。
六
小孟把资料导出来。
厚厚一沓。
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问题。
三份变更单，签名像我的。
但不是。
我的“夏”字最后一横习惯略短。
这里拖得很长。
更重要的是，审批备注写得太随意。
“按甲方要求优化效果。”
“提升样板间展示品质。”
“软装按现场需求增补。”
真正做过项目的人都知道。
越是高额变更，备注越不能写空话。
必须写清原因、范围、数量、单价和责任方。
这些表格看着像。
但里面全是糊弄人的空壳。
七
我把资料全部扫描备份。
又给公司法务发消息：
“云澜府项目疑似存在预算审批异常，请立即封存系统操作日志。”
法务很快回复：
“涉及金额？”
我看着表格最后一栏。
“暂估一百八十六万。”
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