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我的婚事,被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连讲了三日,嗓子都讲哑了。
人人都知道,靖安侯府囚了十年的正妻,转身成了裕王妃。
更要命的是,她还生下了裕王唯一的儿子。
“要我说,这侯爷就是眼瞎。正妻生得好,家世好,他偏宠个妾室。”
“你们懂什么?男人嘛,越是没本事,越喜欢在内宅找存在。”
“听说那柳姨娘被送官了?”
“何止!她娘家也**了,侵吞嫁妆,买通禅院婆子,桩桩件件都能判。”
“侯爷这回算完了。”
确实完了。
陆承安被夺爵后,几乎变卖了侯府所有家产,才将我的嫁妆窟窿堵上。
自此,身无分文,家徒四壁。
他来过裕王府三次。
第一次,跪在门口求见我,萧砚之让人给他搬了张凳子。
他以为王爷心善,结果那凳子放在王府门内,他跪在门外。
隔着一道门槛,像极了当年我在禅院门里等他。
第二次,他带来了我当年留在侯府的旧簪子。
萧砚之看了一眼,让人熔了。
“王妃不缺这种破烂。”
第三次,他带了陆明珏来。
那时的我正在教萧怀璟背书。
小家伙背得磕磕绊绊,一听有人来,立刻放下书。
“娘亲,有客人。”
“你倒是耳朵快。”
“读书人要耳聪目明。”
萧砚之在旁边喝茶,淡淡补刀:“背书人也要。”
萧怀璟的小脸瞬间垮了。
我让奶娘带他下去,自己去了前厅。
陆明珏站在那里,见我进来,立刻行礼。
“母亲。”
我坐下,没有应,也没有纠正。
他垂着眼,声音低了些:“我今日来,是辞行。”
我问:“去哪儿?”
“西北。”
我抬眼看他:“从军?”
“先从最低等的军户做起。”
他说完,像是怕我觉得可笑,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自己没吃过苦,也没什么本事,可我不想继续留在父亲身边了。”
“柳氏被流放后,父亲日日醉酒,天天都说是您害了陆家。”
“我想离开侯府,看看真正的苦是什么样子。”
他的手指攥紧。
“我以前被养坏了,现在已经懂了,不是您的错。”
“以后若还有机会回来见您,希望我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人。”
我看了他许久。
他比在禅院门口那日瘦了很多,眼里的傲气也没了。
少年人跌了一跤,总算知道地不是软的。
“你去西北,是为了躲你父亲,还是为了重新做人?”
“都有。”
倒比从前诚实。
我让人取来一只**,里面放着几张银票和一块旧玉佩。
那块玉佩,是他出生时我给他备下的。
后来他被柳云娘抱走,玉佩没来得及戴上,如今倒还能派上用场。
我把**推给他:“银票不是给你享乐的,路上保命用。”
“玉佩不是让你念旧的,是让你记得,你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陆明珏眼眶一下红了:“母亲……”
我打断他:“陆明珏,母亲这两个字,你不用问我准不准。”
“族谱上写过,骨血里也算着,但往后别拿这两个字讨东西。”
“你若真想补,就拿一辈子慢慢补。补不补得上,是另一回事。”
“是。”
他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眼泪落了下来。
“那我以后还能见您吗?”
“看你怎么做人。”
这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余地。
不为他。
为我自己当年没有护住的那个孩子。
临走前,他忽然问:“您恨我吗?”
我想了想,坦诚告诉他:“小时候不懂事,可以怪大人。长大后还不懂事,就该怪自己。”
“你如今肯怪自己,我便少怪你一些。”
陆明珏哭了。
但这次,他没有求我原谅,也没有求我带他走。
他抱着**离开禅院,背影单薄,却比从前直了些。
“活着回来。”
那是我此生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萧怀璟从屏风后探出头。
“娘亲,他是谁?”
“一个走错路的人。”
“那他还会走回来吗?”
“看他脚下。”
萧怀璟似懂非懂。
“那我以后不走错路。”
萧砚之从后面经过,淡淡道:“先把书背对。”
萧怀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