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是三年前，我在城西废品**站干活的日子。
那时候说句实话，穷是常态，工资是笑话。一个月两千八，王大福能拖就拖，拖到年底还笑眯眯地说：“周强，你吃住都在站里，我没收你房钱，已经算照顾你了。”
照顾。
他嘴里的照顾，就是让我白天收破烂，晚上守院子，半夜有车来卸货还得爬起来称重。
我妈在老家看病，我妹念职校，家里每个月都等我寄钱。王大福知道，所以他敢压我。
那天傍晚，一辆破三轮拉来一堆老物件，烂铜盆，旧香炉，断腿木椅，还有半袋碎瓷片。
骑车的是个瘦老头，冻得鼻子通红。
“老板，给个实在价。”
王大福站在门口剔牙，看都没细看：“一百二。”
老头急了：“光那个铜香炉就不止这个价。”
王大福把牙签吐在地上：“你爱卖不卖。出门左拐还有一家，你去问问，看谁收你这堆垃圾。”
老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车上的东西，最后把绳子解了。
我蹲下去搬东西，手刚碰到那只破香炉，炉底忽然咔的一声裂开。
一颗黑色珠子滚了出来。
不像玉，也不像玻璃，黑得发沉，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一块烧透的煤。
王大福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我先一步捡起来：“老板，这什么东西？”
他脸上的笑立刻收了：“破石头。扔一边去。”
“破石头你抢什么？”
他抬手就拍我后脑勺：“跟老板这么说话？这站里哪样不是我的？”
我没躲，那一下拍得我耳朵嗡嗡响。
黑珠子边上有道裂口，我手指被划了一下。
我低头看，伤口没有冒血。
那颗珠子化成了一股黑水，贴着我的指尖钻了进去。
我愣在原地。
王大福骂道：“装什么死？赶紧把东西抬进去。”
我把手背到身后。
掌心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黑线。
王大福盯了我一眼：“刚才那玩意儿呢？”
“掉地上了。”
“找。”
“满地都是碎玻璃，找不着。”
他一脚踹在我小腿上：“废物，吃我的住我的，连块石头都看不住。”
那一脚不重，可我站在一堆破铜烂铁里，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变了。
墙后头的保险柜，像被人剥开了皮。
柜子里那尊铜佛，胸口有一道弯弯的裂。
裂缝里，藏着一片金色薄片。
我盯着墙，半天没动。
王大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沉了：“你看什么？”
我说：“没什么。”
他往我脸上拍了两下：“周强，别学人家动歪心思。你这辈子就是吃垃圾的命，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
我低头搬香炉。
那只裂开的破香炉，炉肚里还有一小块黑石，嵌在铜壁夹层里。
王大福没看见。
我看见了。
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王大福把我叫到前屋。
他坐在红木椅上，脚边放着那只破香炉。旁边站着林雪。
林雪是他新请来的鉴宝师，二十六七岁，穿一身白色羊绒大衣，手腕上戴着细金镯子。她来站里第一天，王大福就让我们都叫她林老师。
我叫过一次，她没应。
王大福把工资本往桌上一拍：“周强，你半年工资，先扣着。”
我看着他：“为什么？”
林雪拿着小刷子扫香炉底，头也没抬：“昨晚王总说了，香炉里本来有颗黑胆石，你弄丢了。”
“那是废品堆里滚出来的。”
王大福笑了：“废品堆也是我的。你弄丢我的东西，我扣你工资，有问题？”
我说：“那东西值多少？”
林雪放下刷子，终于看我：“你知道黑胆石？”
我没接她的话。
王大福把茶杯往桌上一磕：“问你话呢。”
我说：“不知道。”
林雪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还问值多少？周强，你是不是捡走了？”
王大福立刻站起来：“拿出来。”
“没有。”
“搜。”
我看向他：“你凭什么搜我？”
王大福朝门口喊：“老马，进来。”
老马是站里的称重师傅，五十多岁，平时不爱说话。他进来时，手上还沾着废机油。
王大福指着我：“把他口袋翻了。”
老马看了我一眼：“老板，都是一个院里干活的，没必要吧。”
“你工资也不想要了？”
老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