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个销售部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早会上，赵强把我名下的客户名单往桌上一拍，当着三十几号人的面，把那份跟了我半年的千万级大单直接划到了他自己名下。
我坐在第三排，手里的签字笔被我攥出了汗。
"林晚，你跟进了这么久，辛苦了。"
赵强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子南方口音，说话时嘴角往上扯，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公司现在要培育新的增长极，这几个战略大客户需要更有资源调配能力的人来统筹。你放心，你的前期工作公司都认可。"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那本黑皮记事本。
"从本月起，你调任后勤支持岗，薪资按基础档执行。"
基础档，就是底薪四千二。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六年，连续三年销冠，去年一个人拉来了全部门百分之四十三的业绩。
四千二。
我没说话，把桌上那支签字笔放回了笔筒，动作很慢。
旁边的新人小周没忍住，冲我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上撇了撇，又赶紧收回去，低头看手机。
会议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挪了挪椅子，就是没人开口。
赵强坐回主位，冲助理招了招手，要了一壶热水，开始悠悠哉哉地泡他那套功夫茶。
散会之后，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
一只陶瓷笔筒，两本翻得起毛边的行业手册，还有一枚放在最里层抽屉里的木质印章。
那枚印章不大，巴掌宽，深褐色，上头刻的是繁体字，笔画细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楚。
我把它包进一块旧布，塞进包里。
赵强从玻璃隔断后面看过来，见我收拾东西，嘴角又往上扯了扯，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低声笑了起来。
我拎起包，没回头。
走廊很长，我慢慢往外走。
脑子里转的不是赵强，是那枚印章，还有印章背后的那个人。
明盛集团的董事长助理陈秘书，三个月前亲手把那枚印章交到我手上，说的是一句话。
他说，林总交代过，这枚章在谁手里，合同就跟谁签。
赵强空降到这家公司才四个月。
他来之前，公司在本市的销售格局是这样的，我守着一线大客户，另外两个老销售分别负责制造业和零售业板块，三条线互不干扰，各自跑得顺溜。
赵强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重新划分客户归属，第二件事是调整提成比例，第三件事是在早会上反复强调"资源要向有战略眼光的管理层倾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扫过我，又扫过另外两个老销售。
我们三个人都听懂了。
但他来得有**，据说是老板的表亲，从外地带来的，专门负责"战略升级"。
销售总监的位置空着，他一来就坐进去了，连过渡期都没有。
我去找过总经理陈德明。
陈德明五十出头，做事老派，在这家公司待了快二十年，算是我的老领导。
他那天坐在办公室里，听我把情况说完，半天没吭声，最后叹了口气。
"晚晚，你的情况我清楚，你的业绩我也清楚。"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压低了一度，"但这件事我没法插手，你明白吧。"
我明白。
我出了陈德明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公司楼下是一条商业街，这个时间段正是午饭高峰，人来人往，嘈嘈杂杂。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
时机还没到。
后勤支持岗的工位在二楼，靠近打印室，每天的工作是整理报价单、归档合同、帮销售部跑腿盖章。
我第一天去报到，负责交接的是一个叫小梅的姑娘，二十四岁，刚来公司一年，说话直，见我来了，愣了一下。
"林姐，你真的来这儿了？"
"来了。"
"那你的那些大客户。"
她没说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冲她笑了笑，坐下来，开始熟悉手头的工作。
下午三点，赵强带着两个助理去拜访明盛集团，我从打印室路过，看见他们在门口等车，赵强穿了件新西装，皮鞋锃亮，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助理小吴凑过来低声问他："赵总，这个明盛的单子，您有把握吗？"
赵强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很随意地说："有什么没把握的，客户不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