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末的家庭聚餐桌上，婆婆王桂芝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都别吃了，我有件事要说。"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我停下筷子，看向这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她坐得笔直，眼神扫过桌边的每个人。公公孙德厚、我的老公孙建国、小叔子孙建军夫妇，还有我和女儿念念。
"我和你们爸商量过了，念念保送的事，这样安排。"婆婆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念念的保送名额，让给大宝。"
什么？
我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您再说一遍？"老公孙建国愣了愣，显然也没想到婆婆会在饭桌上说这个。
婆婆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念念是女孩子，读哪个中学都一样，早晚要嫁人的。大宝是我们老孙家的根，重点中学的名额给他，对整个家都好。"
我看向小叔子孙建军和他妻子陈丽丽，两人正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妈说得对。"陈丽丽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念念以后反正要嫁人，大宝才是需要好学校的那个。嫂子你就大方一点嘛。"
大方？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整三年，我辞掉工作，放弃十五万年薪的市场总监职位，每天陪女儿念念学习到夜里十一点。三年里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出过一次远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给了这个孩子的学业。念从年级一百名拼到年级第一，从模拟考不及格到竞赛**，那个保送名额是她用一千多个日夜换来的。
现在，一个期末**三门不及格的孙大宝，要把这个名额拿走？
"不行。"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轻，"这个名额是念自己考出来的，不能让。"
"怎么就不能让了？"婆婆眉毛一竖，"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大宝也是这个家的孩子。"
"妈，保送名额是看成绩的，大宝的成绩根本够不上。"
"成绩的事我自有办法。"婆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签一份自愿放弃的同意书就行了。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婆婆，又看向小叔子夫妇。陈丽丽端着杯子喝茶，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孙建军低头扒饭，假装这事跟他没关系。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今天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逼我签字。
"妈。"女儿念在我旁边小声叫我，声音在发抖，"那是我的名额。"
婆婆看都没看念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去，到你房间写作业去。"
我拉住念的手。她的手指冰凉。
"建国，你说句话。"我转向老公。
孙建国放下筷子，表情为难："小慧，这事。爸妈也是为了整个家好。大宝如果能上重点，将来。"
"将来什么？"我盯着他，"你觉得这事合理？"
孙建国没说话，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比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还疼。
"就这么定了。"公孙德厚终于开口，他一直在旁边抽烟，烟雾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小慧，明天你去学校签了字，别耽误大宝的事。"
我看着满桌子人，婆婆理所当然的表情，小叔子夫妇掩饰不住的兴奋，公不容反驳的语气，还有我老公。他埋着头，一言不发。
念的指甲掐进了我的掌心。
十四岁的女孩，拼了三年命才挣来的东西，全家没有一个人觉得它重要。
"我不签。"我说。
声音不大，但饭桌上每个人都停了筷子。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念的名额是她自己考出来的，谁都没有资格拿走。"
"林小慧，你搞清楚你的身份。"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嫁进我们孙家，就是孙家的人。孙家的事，由我和你公做主。念也姓孙，她的事我这个奶奶说了算。"
"念的学业是我一手管的，三年来你连她读几年级都没问过。"
"你！"婆婆气得站了起来。
陈丽丽赶紧接过话："嫂子，你别激动。妈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大宝上了重点中学，将来考好大学，找好工作，整个家都跟着受益。念呢，女孩子嘛，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学历什么的也没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