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那次同学聚会后，我爸回来，坐在饭桌边，对我妈说，他和初恋又联系上了。
我妈把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没有抬头。
没有哭，没有摔东西，没有追问。
只说了一句："国平，你想好了，我陪你走完这个程序。"
三个月后，他们离婚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握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就在我以为什么都散了的那天晚上，我妈坐在阳台上穿针引线，抬起头，冲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儿子，好戏才刚开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妈这辈子，从来就没慌过。

我叫李明光，今年四十七岁，在本市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媳妇陈燕是小学老师，我们有一个二十岁的儿子在外地上大学。
日子过得不宽裕，但踏实。
我爸李国平这辈子最讲两个字：体面。
他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走路永远挺着背，说话永远慢条斯理。
穿衣服必须烫过，出门必须梳头，饭桌上不许说粗话，来了客人要沏茶，茶叶要从柜子最里面那罐好的里拿。
家里书架上的书摞了半面墙，按朝代排好，他记得每本书的位置，谁动了他都知道。
退休以后去街边下棋，也要换上那件藏青色夹克，把领子翻整齐，才肯出门。
我妈赵淑珍就是另一种人了。
她在百货公司收银台坐了二十几年，见过形形**的人，算账快，记性好，说话不多，但句句到位。
她不高，微微有些圆，头发永远盘在脑后，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被她收拾得一丝不乱。
她爱养多肉，阳台上摆了两排，每盆都有名字，她叫得出来。
她爱做针线，旧衣服到了她手里，改一改，穿出去比新买的还好看。
她还爱看电视剧，但只看老剧，说现在的剧太飘，不实在。
这两个人，就这么搭伙过了四十八年。
吵过架，冷过战，但家里从没乱过套。
我爸管外面的事，我妈**面的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我从小在这样的家里长大，觉得理所当然，觉得他们就会这么过下去，直到他们都走不动为止。
但去年秋天，我爸去参加了那次同学聚会，一切都变了。
那次是他们高中毕业五十五周年的聚会。
我爸的高中同学，七十多岁的人了，有些已经不在了，能聚到一起的，也就十来个。
组织者是我爸的老同学，我爸叫他老周，退休前做生意，手里有几个钱，每次聚会的饭钱都他包了。
我爸去之前，特别高兴，把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深灰色毛呢外套找出来，对着镜子反复照。
我妈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说："国平，你今年七十五了，少喝点，早点回来。"
我爸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当我是毛头小子？"
他下午两点出门。
我原以为晚饭前他就回来了，结果等到九点多，大门才响。
我妈在客厅坐着，手里拿着针线，听见开门声，头没抬，继续穿针。
我爸进来，先去厨房喝了杯水，出来，在我妈对面坐下。
沉默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我**手慢慢停了，把针线放到腿上，抬起眼睛看他，"怎么了？"
"淑珍，"我爸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在聚会上，见到一个人。"
"谁？"
"夏惠敏。"
我**手顿了一秒，然后又动了，把那根线重新理了理，"哦，她也来了？"
"嗯。她男人三年前走了，现在一个人住，她女儿在上海。"
"哦。"
就这一个字。
我爸又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聊了很久，留了微信。"
"嗯。"
"淑珍，你不想说什么？"
我妈这才把头抬起来，平平静静看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这些是第二天我妈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家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有空回去一趟，有话说。
我没多想，以为是家里什么小事，骑着电动车就过去了。
推开门，我爸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凝重，我妈在厨房里煎鸡蛋，动作跟平日没什么两样，油锅里滋滋作响。
"妈，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我妈把鸡蛋盛进碗里，端出来放到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