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垃圾堆里的东西------------------------------------------，把半个发霉的面包从包装袋里抠出来。，绿色的霉斑爬满了表面，但她知道泡水之后还能吃——至少能填饱肚子。她小心翼翼地把霉斑最多的那一层掰下来扔掉，剩下的塞进随身的小布袋。。，这个废弃超市是她找了半个月才发现的“新地盘”。入口被塌下来的货架堵住大半，她瘦小的身体刚好能钻进去，成年人进不来。，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借着从裂缝里漏进来的光看清了——“人”。，一个“东西”。它蜷缩在墙角，灰白色的皮肤几乎和水泥墙融为一体。它身上穿着破烂的黑色衣服，头发长到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小第一反应是跑，但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基地里的成年人们都说丧尸没有意识、不吃不睡、只知道追活人。但眼前这东西明明在“睡”。她慢慢后退，后背撞**架上，发出“哐”的一声。。。她见过丧尸，爸爸被咬的那天，她见过那种浑浊的、疯狂的眼睛。但这双眼睛不一样。瞳孔是深灰色，边缘泛着一丝琥珀色，像被水泡过的玻璃珠子。。。没有嘶吼。没有流口水。
只是看着。
小小和它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它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她手里那半块发霉面包上。它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
“……饿。”
苏小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丧尸不会说话。基地里的人说了无数遍，丧尸只会叫、只会咬、只会传播病毒。但眼前这个东西确实发出了一个音节，而且她听懂了。
饿。
小小攥紧了面包，本能地想跑。但她的腿没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声音——它听起来不像是威胁，像是一个……很久没被听见的东西。
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她把那半块发霉面包掰了一小块，扔了过去。
面包落在那东西面前的地上。它低头看着面包，又抬头看着小小。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花很长时间去想。然后它伸出手，用两根灰白色的手指捏起面包，送进嘴里。
它嚼了一下。
两下。
然后它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灰色的眼睛——亮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亮了”。瞳孔边缘的琥珀色扩散了一点，像是阴天里突然漏了一线光。
小小：“……”
这是什么丧尸？吃个发霉面包至于吗？
她趁它吃面包的功夫，迅速观察了周围。地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但不是它的——颜色已经发黑了，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它的身上没有新伤，衣服虽然破烂但不像被撕扯过的。
她得走了。
小小猫着腰往出口钻，手脚并用翻过货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剩下的面包屑，正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它没有追过来。
小小松了口气，一路小跑回了基地边缘的窝棚。
那是她用木板和塑料布搭的“家”，藏在两栋废弃居民楼之间的夹缝里，只能容一个人躺下。她从不在同一个地方住超过三天，这是爸爸教她的——不要固定，固定就会成为目标。
晚上，她缩在窝棚里啃泡软的面包。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双眼睛。灰色的。琥珀色的边缘。还有那个字。
“饿。”
丧尸会说人话？还是说它本来是人？小小使劲摇了摇头。跟她没关系。她一个人活了两年，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她不多管闲事。不多管闲事，就不会死。
第二天，她没去那个超市。
第三天，也没去。
**天，她肚子里的饥饿感战胜了脑子里的理智。她去了另一条街的药店翻找，一无所获。然后她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那个超市废墟的后门。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小小从后门的裂缝挤进去，手里的铁管握得紧紧的。那个墙角空了。她松了口气——走了就好，走了就不用想了。
然后她转过身。
那东西就站在她身后半米的地方。
小小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举起铁管，但它没有扑过来。它站在那儿，歪着头看她，动作像一只困惑的大型犬。
它的手里攥着一把东西。
晶核。
丧尸脑袋里的晶核，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这东西在基地里能换三天的口粮。
它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晶核在它灰白色的掌心里像一捧碎星星。
“……给。”
苏小小彻底懵了。
她看了看晶核，又看了看它。它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注意到它的头发——那团遮住脸的脏乱长发，好像被水捋过，不像之前那样乱成一团了。它在“整理”自己？为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小问。
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好几秒，它才挤出两个字。
“跟。着。”
小小握着铁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东西——这个丧尸——它在这里等了她两天。
两天。
它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它甚至可能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概念，但它就在这里等着。等她回来，给她晶核，然后说了两个字。
跟着。
跟着谁？跟着她？
小小盯着那双灰琥珀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恶意，没有饥饿，没有丧尸该有的任何东西。只有一种她只在爸爸脸上见过的、很久以前的表情。
担心。
“你……是傻子吗？”小小脱口而出。
它没听懂，只是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把晶核递得更近。
小小深吸一口气，放下了铁管。
她接过那把晶核，指腹触到它掌心的时候，冰凉冰凉的，像冬天河里的石头。但那个触感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想起妈**手——妈**手也是凉的，因为总是用冷水洗衣服。
“你跟我走？”小小问。
它点头。点了两次，很用力。
“但是你得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乱跑，不许咬人，不许……”小小想了想，“不许吓我。”
它又点头。
小小把晶核收进布袋，转身往后门走。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声。她回头——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啊。”
它眨了眨眼，慢慢跟上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小小走，它就走。小小停，它就停。像一只被训练过的大型犬。
小小忍不住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笑了。
“我告诉你，”她边走边说，声音在废墟里响得很清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阿傻。因为你傻乎乎地跟着我。听到没有？”
“阿……傻。”它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准，像是嘴里含了一块石头。
“对，阿傻。我是小小。苏小小。”
“……小。小。”
它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比之前所有的音节都轻，都慢，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是什么味道。
苏小小没注意到。
她正忙着在心里算——这些晶核能换几天的口粮，够不够给阿傻也弄一份吃的。虽然他好像不用吃正常食物，但他总会饿的吧？
她完全没意识到，她在计划两个人的生存物资了。
而阿傻跟在小小身后半米的地方，灰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后脑勺。那两根乱糟糟的麻花辫在他视线里一晃一晃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个小女孩。
他只知道，在他什么都记不起来的那片空白里，这个身影是唯一一个没有逃跑、没有尖叫、没有朝他扔石头的人。
她还给了他面包。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吃过别的东西。
夜色渐深，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居民楼的阴影里。阿傻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几百米外的一片废墟。
瞳孔从灰色变成了琥珀色。
在那片废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这边。不止一个。很多个。它们不敢靠近，不是因为害怕这个七岁的小女孩。
是因为害怕他。
而阿傻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