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锦阙图  |  作者:墨客龍少  |  更新:2026-06-12
凶案初现------------------------------------------。,档案库里一股子陈年墨混着潮木头的味儿。沈知微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后面,灯芯挑得短,光只拢住面前这一小块。——“太子巫蛊案”。,很久没动。这页她看过不下十遍,每次都觉得哪里不对。:证物清单第九项,写着“桃木人偶,腹部刻‘乙未’字样”。,人偶腰间系的红绳,打的结是双环结。。双环结是南陵郡一带的系法,京城不用这个。而案卷记载,所有人证物证都出自东宫,没提过南陵。,急慌慌的。,冷风瞬间便灌了进来,油灯火苗猛晃。“沈掌历!”来的是个年轻录事,喘着气,“快、快去前院,监正大人急召!”,起身时袖子在桌沿拂过,一点不起眼的灰沾在袖口。她跟着录事往外走,背影瘦削,低着头。,拢了七八个人。监正刘淳背手站着,脸在光影里一半明一半暗。“金明湖出了事。”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公子,昨夜在画舫上死了。顺天府请咱们派人去,记个天象地气——王主簿,你带个人走一趟。”,明显不情愿。他眼睛在人群里扫,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沈掌历吧,你仔细。”
沈知微低着头应了声“是”。
马车往西直门走时,天边刚泛青。
王主簿在车上闭目养神,沈知微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街景愣神。
她袖子里那点灰,是刚才从卷宗上沾的。指腹捻了捻,细得反常——不像寻常灰尘,倒像是什么烧尽了的纸灰,可档案库里不该有火烧的东西。
金明湖到了。
湖边围满了人,衙役拦出条道。画舫靠在离岸不远的水面,烧得只剩个架子,黑乎乎的,像只死透了的大鸟漂在那儿。
顺天府的陈推官迎上来,眼下乌青,胡子拉碴。
“王大人。”他拱手,又看看沈知微,“这位是?”
“我们监里的沈掌历,来记**。”王主簿说得敷衍。
陈推官没多问,引着两人上踏板。烧焦的木头味混着水腥气,冲得人脑门疼。甲板上盖着白布,底下是人形。
“周公子是自个儿烧死的。”陈推官声音压低,“画舫上的人都看见了,他突然就冲去点帐子,拉都拉不住。临了喊了句……”
他停住,看了看四周。
“喊了什么?”王主簿问。
陈推官喉咙动了动:“喊的是,‘我看见她了’。”
风从湖面刮过来,白布一角掀开。底下的东西露了一瞬——焦黑的、蜷着的手,五指张着,像要抓什么。
王主簿别开脸。
沈知微没动。她从布袋里取出罗盘,蹲下身。罗盘指针晃了晃,定在东南。她又拿纸笔,开始记录画舫的布局、烧痕走向、窗对的方向。
陈推官在旁看着,眼神有点讶异。这女官瞧着木讷,手下却利落。
沈知微画到**左侧时,笔尖突然停住。
甲板缝里卡着点东西,指甲盖大小,红的。她身子往前倾了倾,袖子垂下来,恰好遮住那处。再起身时,手里多了片极薄的红帛,滑进袖袋。
看着她依旧在哪来画着,王主簿有些不耐烦的催道,“差不多了吧?”
陈推官点头,说了套“阴气聚晦日”的说辞,两人心照不宣地应和。沈知微默默收好东西,跟在后面下船。
往回走的路上,她在袖子里捻那片红帛。料子极好,捻着**,边上有金线,绣的是缠枝莲。可缠枝莲的枝蔓走向不对——寻常绣样是往左绕,这片上是往右。
反过来绣的。
她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笔记里,好像提过这种绣法。说的是前朝宫里的一种避邪法子,把祥瑞纹样反着绣,以“逆”克“逆”。
可那是百年前的事了。
马车摇摇晃晃,王主簿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周侍郎就这么个独子……这下,京城要不太平了。”
沈知微没接话,她看着窗外,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皇城轮廓模糊。
袖袋里那片红帛贴着腕子,微微发凉。刚才捻的时候,她指尖碰到个极小的硬物——不是绣线结,是粒珠子,嵌在纹样里的,米粒大。
她指腹摩挲着珠面,上面似乎有刻痕。
很浅的,像是字。
车子一震,停了。钦天监到了。王主簿率先下车,沈知微跟在后面。跨过门槛时,她听见前面两个扫院杂役的嘀咕。
“听说了吗?西城昨夜不止那一处邪乎……”
“怎么说?”
“更夫老赵说,子时那会儿,看见个穿红的在街上走,没脚似的。跟到金明湖附近,一转眼,没了。”
沈知微脚步没停,径直往档案库走。
库房里还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样子,那册“太子巫蛊案”卷宗还在桌上。她坐下,重新翻开,找到证物清单那页。
然后从袖袋里取出那片红帛,放在纸上。
窗外光一点点亮起来,照在红帛上。那粒米粒大的珠子露出来,是颗褪色的琉璃珠,半透明,里头有极淡的烟絮状的东西。
珠面上真有刻字。
小得几乎看不清。沈知微凑到窗边,借着光仔细辨认。
是两个字,阴刻的,笔划细如发丝——
“乙未”。
和她早晨在卷宗上看到的,那个人偶腹部刻的字,一模一样。
档案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沈知微盯着那两个字,很久没动。
十年前东宫的人偶,昨夜画舫上的红帛,刻着同样的年份。
这难道,是巧合?
她慢慢折起红帛,收进贴身口袋。然后起身,把卷宗放回原位,吹熄了灯。
走出档案库时,日头已经爬上檐角。几个同僚端着茶具往值房走,看见她,点点头就算招呼。
沈知微沿着廊下往回走,手在袖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那粒珠子很硬,硌着指腹。
她忽然想起陈推官说的话——周公子临死前喊的是“我看见她了”。
那个“她”,是谁?
穿红的?没脚的?
还是……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今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她发现卷宗上那个双环结开始,从她在现场甲板缝里捡到这片红帛开始。
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十年前,父亲被押出钦天监那个早晨,天也是这么青。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很慢地摇了摇头。
那时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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