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里谁都知道，定安侯府的嫡女叶婉莹要风风光光嫁给新科状元，而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却被塞进破花轿，去给威远伯府那个双腿残废、半死不活的世子爷冲喜。
1
正堂里，嫡母赵氏端坐上首，手里的茶盏盖子轻轻刮着杯沿，发出刺耳的声响。
“清辞，婉莹与陆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如今陆公子高中状元，正是要办喜事的时候。”她抬起眼皮看我，“可巧，威远伯府那边来人了，说世子爷病重，需冲喜**。咱们侯府总得应承一门亲事。”
我垂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堂中站着我的嫡姐叶婉莹，一身锦绣华服，正慢条斯理地摆弄腕上的翡翠镯子。
“母亲，威远伯府那个世子，听说连床都下不来，整日靠汤药吊着命，这不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么？”叶婉莹蹙着眉，语气满是不忍，“不如……女儿去回了这门亲？”
赵氏冷笑：“你糊涂！陆家是什么门第？新科状元郎，圣上眼前红人，前途无量！这门亲事你给我牢牢抓在手里，一步都不许退！”
“那威远伯府那边……”叶婉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怜悯，“总得有人去。”
我攥紧了袖口。
三年前，威远伯府的顾世子随父出征，在战场上被流箭射中双腿，从此瘫痪在床。太医会诊后摇头，说恢复的希望渺茫。
满京城的姑娘都对这门亲事避之不及。
“清辞，”赵氏的声音冷下来，“你是侯府养大的，该知道报恩。威远伯府虽则没落，到底还有伯爵的爵位。世子爷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便是伯府的太夫人。这泼天的富贵，合该你来享。”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让我去守活寡，给叶婉莹铺路。
“女儿遵命。”我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赵氏满意地点头，对身旁的嬷嬷吩咐：“去库房找两匹旧缎子，再置几件素色首饰，就算是嫁妆了。”
“母亲，”叶婉莹忽然开口，“威远伯府那边说，三日后就来迎亲，是不是太急了些？”
“急什么？冲喜本就讲究时效。”赵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弯腰抬起我的下巴，“清辞，你生母早亡，我养你到如今，也算仁至义尽。嫁过去后，安分守己，别丢了侯府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像蛇信子。
“是，母亲。”我低声应。
赵氏松开手，转头对叶婉莹说：“去把那套新得的南珠头面戴上，明日陆家来下聘，你得体体面面的。”
她们母女相携离去，正堂里只剩我一人跪着。
春杏悄悄进来扶我，眼眶红红的：“小姐，这可怎么办？威远伯府那个世子，听说脾气暴躁得很，前头伺候的丫卖了……”
“怕什么？”我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嫁谁不是嫁？”
回到我那间偏僻的小院，院里只有两间破屋，连个正经下人都没有。春杏是我从外头捡回来的，今年才十四，傻乎乎的只知道哭。
“别哭了，”我把她拉进屋，“去烧点水，我得准备准备。”
2
三日后，威远伯府的迎亲队伍来了。
说是队伍，不过是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连个像样的鼓乐都没有。来接亲的管家脸色冷淡，对侯府的人拱了拱手：“世子爷身体不便，老夫人说一切从简。”
赵氏站在门内，连送都不送，只让嬷嬷传话：“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上轿吧。”
叶婉莹倒是出来了，拉着我的手，往我腕上褪了一只玉镯：“妹妹，这是姐姐的心意。嫁过去后，好好照顾世子爷，早日为伯府开枝散叶。”
我低头看那玉镯，质地粗糙，是她早就不要的旧物。
“多谢姐姐。”我轻声说。
轿帘落下，轿子晃晃悠悠抬起来。春杏跟在轿外小跑，哭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轿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红漆大门，石狮子，门楣上“威远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门前冷清，连个红绸都没挂。
管家掀开轿帘：“少夫人，请下轿。”
我扶着春杏的手下来，抬头看见正门紧闭，只有侧门开了一条缝。
“老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