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旧人赴远方

学术圈流行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把他写进论文致谢。

沈芙从前只当这是个段子，直到她闲来无事，点开丈夫孟允川最新的学术论文。

本来只是随手翻翻，可目光落在致谢栏的瞬间，她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短短一行致谢，字字扎心：

感谢我的灵魂伴侣阮竹清小姐，枯燥的科研时光全部都被她的笑容填满。

阮竹清，是她亲手资助好几年、一路提携带进师门的寒门师妹。

如今跟她在同一个实验室共事的人。

沈芙手指止不住地抖，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顺着文献列表一篇篇翻下去，翻遍了孟允川近几年所有的期刊论文。

每一篇致谢里，话术各不相同，温柔得不像话，可落款永远是同一个名字。

阮竹清。

而她沈芙，跟他相恋六年、结婚五年、还生了一个儿子的发妻，在他所有文字里，一个字都没有出现过。

她手指无意识地去摸桌上那只旧香囊。

那是十八岁**礼，孟允川亲手缝给她的。

当年他俩是全校公认的学霸情侣，从校园走到结婚，人人都羡慕。沈芙为了他，放弃了好几次出国深造的机会。

四年前怀上儿子孟舟舟，因为怀孕期间碰化学试剂会伤到孩子，她主动把自己马上要落地的重磅课题搁下了，退到实验室做助理，把大好的前程悄悄让给了他。

她从没想过，掏心掏肺陪了他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一篇又一篇写给别人的温柔致谢。

她正要去找孟允川对峙，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了。

孟允川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眉眼间全是冷淡。

“阿芙，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实验室了。”

“新阳光计划的项目带头人，换成竹清。”

沈芙心口猛地一紧：“新阳光是我筹备三年的心血，当初为了生孩子暂时搁下了，本来就是留给我复出的跳板。”

“你明明清楚我的科研实力，凭什么随便换人？”

“你挡了竹评教授的路。”

孟允川语气没有半点起伏，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付出给碾碎了。

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旧信，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沈芙愣愣地接过信封，抽出信纸。

稚嫩的字迹跳进眼里，落款写着十八岁的孟舟舟。

爸，我是你未来的儿子孟舟舟。如果顺利的话，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我想提醒你，一年之后，妈妈会资助一个名叫阮竹清的穷学生。可妈妈心胸狭隘，见不得阮阿姨比她优秀，处处刁难、当众欺辱她。

她还存在学术抄袭、数据造假的问题，会把实验室的项目彻底搞砸，成为所有人的隐患。

我和现在的你，都更喜欢温柔善良的阮阿姨。你一定要护着她，把新阳光计划的名额交给她。最好能娶阮阿姨当老婆，让她当我的妈妈。

一行行字看完，沈芙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拼了半条命、大出血生下来的儿子，在这封来自“未来”的信里，居然把她写成一个恶毒的女人，还一心盼着别人来当他的妈妈。

“这封信，是我们刚在一起的那晚我收到的。”

孟允川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阮竹清，新阳光计划更是连雏形都没有。”

“最初我只当是无聊的恶作剧，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一年后，你真的资助了一个叫阮竹清的学生。”

“后来你决定给孩子取名舟舟，现在新阳光计划也如期启动了。信里预言的事，一件一件全应验了。”

他顿了顿，看着面色惨白的沈芙，眼底藏着多年积攒的猜忌：

“我从来没有百分百相信这封荒唐的信，可这么多巧合叠在一起，由不得我不多想。”

“这些年竹清老跟我说，你处处打压她、排挤她。时间一长，我心里那根被这封信埋下的刺，就再也拔不掉了。”

“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实验室，毁掉大家这么多年的心血，更不能让你挡了竹清的路。”

沈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所以你从跟我在一起，就一直在一一验证是吗？”

“既然都有那么多地事情验证了，信上又把阮竹清说得那么好，你为什么不直接娶她？”

“我权衡过。”

孟允川很坦然，语气里甚至听不出愧疚，“要是非要娶竹清，得费好大劲说服两边老人，还会让她被人说闲话。”

“娶你，是最省事的。”

“你安安稳稳在家做孟**，竹清专心搞科研评教授，这样对谁都好。

“所以，你是真的爱上她了？” 沈芙追问。

孟允川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我好歹给了你孟**的名分，这还不够吗？”

“实话都告诉你了。趁我现在对你还有几分旧情，乖乖回家去，别再为难竹清。”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阮竹清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身子：

“孟教授，我来拿实验数据……阿芙姐也在啊？”

她眼神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赶紧低下头，“孟教授说今天要带我做一组基础实验，要不我晚点再来？”

说完就要往外退，孟允川却起身拉住了她，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跟刚才对沈芙的冷漠简直判若两人。

“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爽约过？留下来吧。”

他牵着阮竹清走到实验台前，耐心十足地手把手指导她做实验。

偌大的办公室里，沈芙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

过往十年，她主动向他求一个拥抱，他都说“忙着做科研”拒绝她。

她总安慰自己，他就是这种性格，脸皮薄、不擅长表达。

可如今她才明白，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他的耐心和温柔，从来都不想用在她身上。

沈芙懒得再看他俩旁若无人地腻歪，转身出了实验室。

闹哄哄的街道边上，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最后，她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师父，我决定跟孟允川离婚了。”

“之前您说要把新阳光计划的名额留给我……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