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玉

抚玉

上好的璞玉 著 古代言情 2026-06-12 更新
10 总点击
虞穗,顾容渊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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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抚玉》是上好的璞玉的小说。内容精选:第 1章 梨落满襟------------------------------------------,一寸寸漫过朝阳院的青瓦。,打着旋儿撞在院心那株老梨树上。光秃秃的枝桠颤了颤,积在枝间的雪簌簌坠落,像落了一场迟来的、惨白的梨花雨。,指尖捏着银针,在绢面上一起一落。绣的是一枝白梅,花瓣刚起了轮廓,还未点睛。药炉在隔间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像一层揭不开的雾。,帕子掩住唇,又若无...

精彩试读

第 1章 梨落满襟------------------------------------------,一寸寸漫过朝阳院的青瓦。,打着旋儿撞在院心那株老梨树上。光秃秃的枝桠颤了颤,积在枝间的雪簌簌坠落,像落了一场迟来的、惨白的梨花雨。,指尖捏着银针,在绢面上一起一落。绣的是一枝白梅,花瓣刚起了轮廓,还未点睛。药炉在隔间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像一层揭不开的雾。,帕子掩住唇,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怀里抱着个朱漆托盘,上头叠着一件簇新的石青色直裰,针脚细密,领口处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蜀锦。“夫人,这是大人做的新衣,奴婢取来了。”蓁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喜,“夫人不试试么?”,针尖穿过绢面,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雪:“拿去放着吧。”,随即应了声,将衣裳妥帖地搁在黄花梨的衣柜顶上。她偷偷觑了虞穗一眼——夫人今日梳着水云髻,那支梨花簪斜斜插着,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枝素梅,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蓁儿。”虞穗忽然开口,“今日的药还没送来吗?”——平日里夫人那碗药,早该在半个时辰前就送到了。淇儿那丫头向来准时,从不敢耽搁。“奴婢出去看看。”,就见淇儿端着药碗急匆匆地过来。她的步子有些踉跄,药汁在碗沿晃荡,险些又要泼出来。见了蓁儿,淇儿的脸色刷地一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蓁儿姐姐……奴婢、奴婢方才不小心撒了夫人的药,重新煎了一副,这才耽误了时间……望夫人责罚。”,见她唇上血色尽失,眼底似有惊惶未散,不由担忧道:“淇儿,你神色怎么这样苍白?可是在厨房冻着了?”,虞穗抬起眸子,目光落在淇儿身上,停了片刻。。这丫头是顾容渊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进府两年,做事滴水不漏,从没有这般失态过。
“药撒了便撒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虞穗的声音轻而缓,“蓁儿,你将药放这儿吧。这大冷天的,淇儿想必是冻着了,你带她去院中取些暖。”
蓁儿应了声,拉着淇儿退了出去。帘子落下的一瞬,虞穗看见淇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像是愧怍,又像是怜悯。
她端起药碗,药汁浓黑,苦味扑鼻。
不知为何,今日的药比往日苦得多。那种苦不是从舌尖上来的,而是从喉咙深处泛起来的,像是这碗药里添了什么不该添的东西。她将碗沿凑近唇边,又停了停,终究没有喝下去。
放下碗,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痨疾喝了半年的药,不但不见好,反倒觉得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时常半夜咳醒,枕巾上星星点点地沾着暗色。张大夫每次来诊脉,眉头都拧得越来越紧,话却说得越来越含糊。
她想起从前在虞府的时候。
那时候她身子也弱,隔三差五便要吃药。蓁儿端了药来,她便躲,耍赖不肯喝。有一回兄长虞驰从衙门回来,见她苦着一张脸,药碗搁在旁边动都没动,便笑了。
“阿岁又不肯吃药了?”
她丧着脸,瓮声瓮气地说:“哥哥,张大夫开的药实在太苦了。”
虞驰点着她的额头,眼里全是宠溺:“你呀——”然后从身后变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放在她面前。
她拆开一看,是酥杏斋的桂花糖。小小的四方块,金黄剔透,上面缀着细碎的桂花瓣,甜香扑鼻。
“桂花糖!”
“好好吃药,身体好起来,阿兄就带你去骑马。”
虞驰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官服,肩上的霜还没化净。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天边的月牙。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她还是虞府里被兄长捧在手心的小妹妹;两年后,她成了顾府的女主人,困在这一方小小的朝阳院里,连回门都不曾有过几回。
父兄已经半月不曾来信了。
半月前最后一封信,是父亲虞守敬写的,字迹潦草,与平日端方的馆阁体大不相同。信上只说郡州黄水泛滥,赈灾事务繁忙,让她保重身体,不必挂念。落款处连常用的“父字”二字都没写,只一个潦草的“虞”字,像是匆忙间应付了事。
她当时便觉得不对,回信去问,却如石沉大海。
顾容渊也已经两日不曾归家了。
成婚一年,他虽说不算如何热络,却也从没有这般冷落过。朝中事务再忙,他总要在入夜前回来,到她房中坐一坐,问一句“今日可好些了”,才肯离去。
这两日,朝阳院的夜格外漫长。
“许是不愿见我这般病怏怏的模样吧。”她喃喃自语,声音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虞穗起身,推**门。
院中漫天飞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发间那支梨花簪上,触肤即融,化作一点凉意。
院中那棵腊梅倒是不畏风雪,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明艳。树干上系着一根红绸带,被风撩起一角,猎猎作响。
那是成亲那日,她与顾容渊一同挂上去的。
绸带上并排写着两行字,她写的“一日”,他题的“夫妻百日恩”。字迹一柔一刚,挨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新婚那夜,他掀了她的盖头,烛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盛了一汪**。他握着她的手,在那根红绸上一笔一划地写,写完搁笔,侧头看她,笑着说:“阿穗,从今往后,我们是夫妻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夫人!”蓁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夫人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
一件狐裘裹上了她的肩,暖意从后背蔓延开来。蓁儿撑开伞,替她遮住落雪,嘴里絮絮叨叨地埋怨:“夫人出来好歹披件狐裘啊……可叫奴婢担心死了……咦,这绸带——”
蓁儿顺着红绸往上看了看,又看了看虞穗的侧脸,忽然笑了:“夫人同大人的感情真是好。”
好么?
虞穗没有回答。
成婚这一年,她渐渐觉得有什么不对。顾容渊待她,说是冷漠,却又不像——他会在深夜替她掖好被角,会在她咳醒时递上一杯温水,会记得她爱吃酥杏斋的点心,让蓁儿每隔三日去排一次队。
可是这些体贴,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对她笑的时候,笑意到不了眼底;他唤她“阿穗”的时候,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却让她觉得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戏文。
京中人人称道,说他们少年夫妻,恩爱般配。虞穗知书达理,顾容渊学识渊博,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虞穗知道,成亲前的顾容渊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热烈而坦荡,像夏日的骄阳,毫不遮掩。
是什么时候变的?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是从她父亲升任郡州知州、赴任黄水之地的那个月起。顾容渊便像是换了一个人,客气、疏离、周到得像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走吧,回屋去。”虞穗收回目光,转身时雪花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蓁儿,过些时刻,你将张大夫请来。”
蓁儿搀着她往回走,刚迈过门槛,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平日里下人们走动的声音,而是——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沉重、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蓁儿狐疑地回头,虞穗也停住了脚步。
院门被一脚踹开,鱼贯而入的是一群身穿铁甲的官兵,手中长刀出鞘,寒光映着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之人一身绯红官袍,头戴獬豸冠,腰间悬着银鱼袋,正是提点刑狱司的李奢。虞穗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成婚那日,他来过,送了一方端砚,笑着同顾容渊寒暄了几句。
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虞穗握紧了手中的伞柄,指尖泛白。
“李司使,”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站在刀兵之间的女子,“带着这么多人进顾府,可是发了什么事?”
李奢微微拱手,算是尽了礼数,嗓音低沉如闷雷:“下官奉命捉拿虞氏一门家眷。顾夫人,得罪了。”
蓁儿一个箭步挡在虞穗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雏的母鸟:“无缘无故的,为何带走我家夫人!”
李奢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抖开,****,盖着鲜红的大印:“虞守敬在治理郡州黄水期间,私吞**赈灾粮四十万石,致郡州百姓**遍野,流离失所。贪赃枉法,证据确凿。”
四十万石。
虞穗脑中轰然一响,伞从手中脱落,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刀刻在石上,“李司使莫非弄错了。我父亲治理郡州数十载,忠正清明,郡州百姓哪一个不念他的好?他绝不会做此等事!”
李奢摇了摇头,将那张纸递上前去。虞穗接过,目光落在纸上,一行一行地看。
字迹是父亲的。她认得。小时候临帖,父亲亲手教她运笔,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她都烂熟于心。可是这纸上的字,笔画虚浮,像是被人摹写的,又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落款处。
“人证:顾容渊。”
那三个字像三根针,直直扎进她的眼睛。
虞穗僵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蓁儿在唤她,久到雪落在她的发间,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难怪。
难怪他两日不归。
难怪父兄半月无信。
难怪淇儿端药时眼神躲闪,难怪那碗药比往日更苦——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局。
上一月,顾容渊还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阿穗,今日父亲可有信寄来?”
她依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衣襟上淡淡的沉水香,轻声说:“不曾。”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没有么?算算日子,该到了才是。”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神色,不由担忧起来:“可是父亲出了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收紧手臂,语气里满是关切:“没有。我是怕——如今我身为太子幕僚,朝中盯着我的人不少。父亲在郡州为官,若有什么事,我也好帮衬一二。”
她那时觉得,自己当真是嫁对了人。丈夫体贴至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有这般心意,”她微笑着,替他整了整衣领,“父亲知晓了,定会开心。”
现在想来,那句话多么可笑。
他哪里是在担心父亲,他是在确认父亲是否已经落入网中,确认虞家的最后一条通信线是否已被切断。
顾容渊。
你好狠的心。
虞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底的火光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片灰烬般的寂静。
李奢等了片刻,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朝左右挥了挥手:“请夫人上路。”
两个官兵上前来拿人,蓁儿发了疯似的扑上去,一口咬在其中一人的手臂上。那官兵痛呼一声,一脚踹在她腹部。
蓁儿整个人飞出去,脊背撞在院中那棵梨树的根部,闷哼一声,额角磕在冻硬的泥土上,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人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蓁儿!”虞穗厉声喝止,“住手!李司使,我跟你走,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李奢抬了抬手,那官兵便退了下来。
虞穗最后看了一眼倒在树下的蓁儿。她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大的蓁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像是在喊“小姐”,声音细弱得被风雪吞没。
然后她被押着走出了朝阳院。
走出那道她跨进来一年的门,走出那些她以为会是一辈子的日子。
一路上,雪花落在她的囚衣上,落在她散乱的发间。
那支梨花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落在雪地里,被人踩碎。
虞穗被押解着走过长长的街道,从顾府到提刑司大牢,要穿过半座京城。
两旁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哟,这不是顾大人家的夫人吗?怎么会被关到这儿来?”
“嘘,小声点!听说她爹虞守敬贪了赈灾粮,郡州**了好多人哪!”
“啧啧,看着倒是端庄,没想到是**的女儿。”
“可不是嘛。说起来还是顾大**义灭亲,亲自递的证据,要不然这案子还查不出来呢。”
“顾大人当真是难得的好官啊!”
虞穗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一吹就散了。
可她自己听见了。
原来在世人眼中,虞家已经是**污吏,万人唾骂;而顾容渊,是那个大义灭亲、铁面无私的忠臣。
多么完美的故事。
多么精心的布局。
大牢的门在身后轰然合上。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裹挟着腐烂的气息、血腥的气味、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枯草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有人扒着栅栏朝外喊:“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声音嘶哑,像是喊了很久,嗓子已经破了。
李奢走在前面,狱卒举着火把跟在两侧,橘红色的光在墙上一明一暗地跳动,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虞穗走得很稳。
她的脚镣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那身囚衣还是当初的锦缎华服。
“李司使,”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我父亲在何处?”
李奢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经过一间又一间牢房,最后在最深处的一间停了下来。
狱卒举起火把往里照。
虞穗看见了。
角落里,一个人伏在草甸上,一动不动。囚衣褴褛,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皮肉翻卷,有些已经结了黑色的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白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沾满了枯草和泥污。
那是她的父亲。
那个教她写字、教她做人、在她不肯吃药时买桂花糖哄她的父亲。
“爹——”虞穗猛地扑向栅栏,铁栏杆撞得哐啷作响,她伸手去够,***也够不到。
两个衙役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她挣扎,拼命地挣扎,指甲嵌进木栅栏里,折断了几根也不觉得疼。
“李其实!”她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们这是何意!”
李奢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
“本官奉命行事,只负责押解,不负责刑罚。”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夫人,有人托我带句话。”
虞穗死死盯着他。
“虞少爷虞驰,因拒捕打伤司中吏员十余人,更意图谋害**命官。”李奢一字一句地说,“按律,是死罪。望夫人节哀。”
轰——
虞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拧。
虞驰。
她的兄长。
那个会排一个时辰的队给她买桂花糖的兄长,那个笑着说“阿兄带你去骑马”的兄长,那个在出嫁那天红着眼眶、站在花轿外喊了一声“阿岁,要是受了委屈,虞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的兄长——
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那不是哭,不是笑,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撕裂般的悲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兽,在最后的黑暗降临之前,发出不甘的嘶吼。
声音在牢房里回荡,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晃了晃。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顾容渊……”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每个字都淬了毒,“你好狠的心。”
她想起成亲那日,他掀开她的盖头,烛光映在他眼底,像盛了一汪**。
她想起他在红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夫妻百日恩”时,那般认真,那般郑重。
她想起他温声唤她“阿穗”时,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原来都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火把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囚笼里的人影忽大忽小,像一出荒唐的皮影戏。
虞穗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面前是铁栅栏,栅栏那边是她奄奄一息的父亲。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看不出颜色。
大牢深处,隐约传来囚犯们断断续续的歌声。那歌声不知是谁起的头,调子苍凉,歌词含混,像是在唱这世间的冤屈,又像是在唱人命如草芥的荒诞。
虞穗渐渐止住了泪。
她抬起头,望向那扇小小的、嵌在高墙上的铁窗。
窗外,雪还在下。
天地之间,一片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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