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空寻

绑架犯将刀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未婚夫顾砚初却刚好敲响我家的门。
我克制住慌乱，朗声对着门外喊道：
“顾砚初，我变心了，我不想再见你了。”
“你滚吧，看见你我就恶心。”
我进行秘密任务多年，与顾砚初划清界限是保护他最好的办法。
绑架犯忙掐住我的脖子，塞上我的嘴巴。
而门外的顾砚初站了许久，没有我想象中的生气或者伤心。
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变心？”
“你发脾气，是不是因为发现我和晚棠的事情了？”
我脑中一阵轰鸣，晚棠是我最要好的闺蜜。
“其实直到今早要发出请柬的那一刻，我才发现真正爱的人是晚棠。”
“请柬上的名字我也改成她了，之前定的席面也不算浪费。”
他从门缝塞进来一张请柬。
“欢迎你来参加我和晚棠的婚礼。”
我一时失神，绑架犯的刀狠狠划过我的皮肉。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
在生死面前，这样烂的爱情不要也罢。
……
我低头一瞥，是一本烫金的请柬。
那是我在休息的日子里，货比三家，反复挑选，价格讲了又讲，才定下来的。
商家都被我磨得没有脾气。
“看在您是新人的份上，就应了您的要求吧。”
“祝您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那时候我幻想着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家。
是要浅色的沙发好还是木制的餐桌好？
可现在，幻想中的家不在了，我似乎又回到冷冰冰的福利院。
我又一次被抛弃了。
我太忙，忙着出警，忙着查案。
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砚初的心已经游移。
监控画面里，顾砚初双手插兜站在门外。
“对不起，翎月。”
“我知道我欠你太多，当年是你救了我，又陪我度过难关。”
“可是恩情和爱情，终究是不一样的。”
恩情？
当年他无数封情信写到我手上，写“你命中有我，我命中有你。”
他一个不信鬼神的人去佛寺磕头苦求一个平安符，每天都要检查我有没有带在身上。
又在我答应交往的时候，笑中带泪，高兴得像个孩子。
如今他说这些都是恩情。
我从不知道顾砚初是这样懦弱的男人。
连变心都不敢承认。
他还不肯走，居然站在门口开始忏悔。
我忍不住踢了一下门，这个蠢货还不滚。
罪犯高度警惕，怕我再弄出任何声响。
于是用粗绳结结实实地把我困在靠背椅上。
腹部上的刀伤被狠狠一勒，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绳子。
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顾砚初听到了声响，叹了口气。
“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你的，翎月。”
“但是晚棠与你不一样，你坚强勇敢，她太柔弱，没有我她活不下去的。”
他竟露出怀念的神色。
“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大城市无依无靠。”
“水管坏了，电脑死机，她都慌得会哭，我实在心疼。”
看来他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帮助她许多次了。
许晚棠确实从小就需要保护。
五岁，她的棒棒糖被抢了，是我把那个男孩打得满头包抢回来了。
十岁，她的作业被乱涂乱画，是我坚持找老师主持公道，找出了罪魁祸首。
十五岁，她写的情书被到处传阅，是我认下了这个名声。
如今，我的未婚夫都要帮她修理水管。
连绑架犯听到现在，都忍不住对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上次你受了枪伤抢救，醒来看到我们一起过来。”
“其实我们当时正在游乐园里约会，她给了我第一次，我要对她负责。”
“还有你上次喝粥过敏住院，其实不是我忘记你鸡蛋过敏，而是那份粥是做给晚棠的。”
“在我车上的那支口红，也不是我同事的，而是晚棠的。”
“只有这些了，我对你没有再有其他欺瞒了，所有错我都认下，你说个数，我可以补偿你。”
我闭上眼睛，全身都在发抖。
被塞到嘴里的抹布腥臭。
就像这段早就烂完的关系。
可笑的是，事到如今，我依旧在想着怎么保住他的命。
这时许晚棠柔弱的声音竟然也传来。
“翎月，对不起，你不要怪砚初，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情难自抑。”
迟迟等不到我的回应。
许晚棠突然双膝一软：“翎月，我给你跪下好不好，你就成全我和砚初。”
顾砚初一把将人扶起：“你干嘛给她跪下！你还怀着孕呢。”
我心中一痛，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翎月，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晚棠因为你愧疚得吃不下睡不着。”
顾砚初看向监控的眼睛是那样生气，惊人的明亮。
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我把他从血泊里救出来，他看向我就是这样。
可我现在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连挣扎都没有力气。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自私！”
“行，那你就待在家里永远别出来了！”
他拉着许晚棠就要走。
许晚棠却低声贴着门对我说：“我知道你听得到。”
“翎月，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输在你床上的腰肢不够软。”
“输在阿姨不喜欢你是个孤儿。”
“我赢了，这个婚，我来帮你结。”
我垂下眼睑。
我输在竟然相信两条狗。
恩将仇报的两条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