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青云城，叶远------------------------------------------，青云城。，天色将明未明，城东叶家府邸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占地数千亩的宅院里，灵泉**，药圃飘香，隐约可见数只仙鹤在后山竹林中踱步。作为青云城四大家族之首，叶家的底蕴在这座边陲小城里，首屈一指。，与叶远无关。。，身下是硬木板搭成的床铺，被褥薄得能透光。墙角堆着扫帚、簸箕和半筐喂灵禽的谷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紧挨着灵禽圈舍。每天夜里，那些被圈养的赤羽鹤只要稍有动静，他就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立即下床，而是盘膝闭目，按照《叶氏养气决》的入门心法缓缓吐纳。，他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没有一丝气感凝聚的迹象。“还是不行。”。从八岁开始修炼至今，整整八年，他连炼气第一层——气感，都无法凝聚。族中同龄子弟，资质最差的也在十二岁那年踏入炼气期。如今十七岁的叶远，是整个叶家，乃至整个青云城，唯一一个十六岁还未炼气的废物。“绝脉。”，像是在咀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干饼。，真气难通。族中请来的鉴脉师在查探他的体质后，只说了八个字：废脉之体，无缘仙途。，他就从叶家嫡系的名册上被划去，发配到杂役院，负责洒扫庭院、喂养灵禽。
窗外透进一线微光。叶远不再耽搁，套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抓起扫帚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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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清晨是从灵气氤氲中开始的。
演武场上，二十余名叶家子弟正在教习的带领下修习基础剑术。剑光映着晨光，呼喝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灵气在他们体表流转，那是踏入炼气期的标志。
叶远低着头，推着满载落叶的板车从演武场边缘经过。
“哟，这不是我们的叶大少爷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声音——叶昭，三长老的嫡孙，炼气九层。在他还是“叶家嫡系”的时候，此人见了他总会笑着喊一声“远哥”。如今他成了废物，此人也是笑得最欢的一个。
“叶昭，你叫他什么？大少爷？别逗了，他就是个扫地的杂役。”另一个声音接口，是叶昭的跟班叶明。
“人家以前可是嫡系呢。”叶昭踱步上前，拦住叶远的去路，“当年族谱上可是写着‘叶远’两个字的。可惜啊，废物就是废物，投了个好胎也没用。”
叶远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让一让，我还要去喂灵禽。”
“喂灵禽？”叶昭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扫帚，随手扔出老远，“别急着走啊，让大伙看看，叶家‘前’嫡系现在长什么样。”
周围的叶家子弟都停下了手中的剑，有人皱眉，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漠然。这些目光叶远太熟悉了。八年了，他从最初的面红耳赤，到后来的咬牙隐忍，再到如今的波澜不惊。
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他用八年时间学会的道理。
“看完了吗？”叶远弯腰捡回扫帚，“看完了我就走了。”
“站住！”叶昭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叶昭的手僵在半空。
演武场入口，一个身着白色修炼服的少女静立在那里。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姿。她的面容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仿佛秋日山巅的霜。
苏婉晴，叶家外姓弟子，炼气大**，青云城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人。
她只说了两个字，叶昭就讪讪收回了手。
在叶家，实力就是一切。苏婉晴虽然姓苏不姓叶，但以她十六岁便踏入炼气大**的天赋，即便是族长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叶远，你跟我来。”苏婉晴看都没看叶昭一眼，径直朝叶远走来。
叶远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还要扫地。”
“扫完了。”苏婉晴从他手里接过扫帚，随手放到墙边，“跟我走。”
她说话向来如此，从不多言，却不容置疑。
叶远被她拉着袖子，在叶昭等人嫉妒得几乎喷火的目光中离开演武场。
---
两人沿着府中的青石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后山的药圃。
这片药圃是叶家禁地，平日里只有族长和几位长老能够进入。但苏婉晴身为外姓弟子中的第一人，被特许在此修炼。
药圃中央有一方灵泉，泉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泉底有七色灵石铺就。这是叶家耗费了数百年积累才建成的小型灵脉，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有余。
“坐。”苏婉晴指了指泉边的一块青石。
叶远依言坐下。
苏婉晴在他对面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住叶远全身。
“别动。”
她的灵力沿着叶远的经脉缓缓推进，像是在探查什么。叶远能够感觉到那股温和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游走，试图冲破某道关隘。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苏婉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她的灵力已经催动到了极限，可叶远体内的经脉依然像一堵堵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又过了半刻钟，她终于收回灵力，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
“还是不行。”她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叶远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白费力气。八年了，就算是块顽石也该被凿穿了，可我这经脉，比顽石还硬。”
“你别笑。”苏婉晴蹙眉，“我今早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玄天宗的人明天会来青云城。”
叶远脸上那抹笑意缓缓收敛。
玄天宗，东荒七宗之一，势力范围涵盖方圆万里的数十座城池。青云城不过是其辖下最偏远的一座小城，每三年才会派使者前来选拔弟子。
上一次玄天宗来人，是三年前。那一次，叶家送去了三名子弟参加选拔，全部落选。整个青云城更是只有一人入选，在考核中排名倒数第三，最终也只是进了玄天宗的外门。
“你想说什么？”叶远问。
“这次来的使者里，有一位内门执事。”苏婉晴的语气变得凝重，“据说带了测验碑来。凡是骨龄十八以下、炼气七层以上者，均可参加测试。若能点亮测验碑的第三格，便可直接进入玄天宗外门；第六格，可入内门；第九格——”
她顿了顿。
“第九格如何？”
“第九格，可入核心殿，由玄天宗宗主亲自收徒。”
叶远沉默片刻，说：“恭喜你。”
苏婉晴是炼气大**，点亮第六格以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三年来，她一直都是青云城年轻一辈的标杆，进入玄天宗只是时间问题。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苏婉晴盯着他的眼睛，“我跟族长谈过了，他答应让你也去测试。”
叶远一怔，随即摇头：“我去做什么？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人，连测验碑都感应不到，去丢人现眼吗？”
“你的经脉虽然闭塞，但你的体质……不一般。”苏婉晴迟疑了一下，“我这些年一直在查典籍，有一种说法是，有些人的经脉并非天生闭塞，而是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打通。这种体质在上古时期被称为——”
她的话戛然而止。
药圃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婉晴姐！”
一个叶家子弟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通红，“婉晴姐，族长让你马上去前厅，玄天宗的使者提前到了！”
苏婉晴倏然站起：“什么？不是说明天吗？”
“不知道，好像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变故，提前赶来了。族长让你快些过去，人都快到齐了！”
苏婉晴看了一眼叶远，目光中饱含复杂的意味。
“你去。”叶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我还要去给灵禽加料。”
“叶远。”
他停下脚步。
“你来。”苏婉晴的声音很轻，“就算只是看看也好。我总觉得……你不能就这么认命。”
叶远没有回头。
他迈开步子，朝着灵禽圈舍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苏婉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叶远走进灵禽圈舍，那些赤羽鹤见了他便咕咕叫着围上来。他从谷糠袋里舀出一瓢谷粒撒过去，看着那些灵禽低头啄食。
十六年了。
他记事起就住在这座府邸里。母亲的面容早已模糊，只记得她离开时那双含泪的眼。父亲常年闭关，难得一见。族中长辈在他被测出绝脉后便视他为弃子，同龄子弟更是以嘲笑他为乐。
这十六年里，只有两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对他的态度。
一个是苏婉晴。
另一个……
“叶远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远回过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圈舍门口。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
福伯，叶家的老杂役。
准确地说，是伺候过三代叶家族长的老杂役。他究竟多大年纪，没有人知道。叶远的祖父在世时，福伯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如今祖父去世了，父亲继任族长，福伯还是老得不成样子，既没有更老，也没有咽气。
“福伯。”叶远对这个老人一直很敬重。
在这偌大的叶家，真心对他好的人屈指可数。苏婉晴算一个，福伯算另一个。
“少爷，老奴方才听说，玄天宗的人来了。”福伯慢慢踱过来，在叶远身旁站定，“您不去瞧瞧？”
“我一个废物，去了做什么？”
“废物？”福伯浑浊的双眼望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沙哑，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少爷，您可曾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那鉴脉师当年说的，是‘废脉之体’。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废脉？”福伯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叶远的丹田位置，“天生经脉闭塞，只有三种可能。其一，您是真的废；其二，您的经脉里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寻常手段无法打开；其三——”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叶远看不懂的光芒。
“其三，您这经脉，不是给人修的。”
叶远心头一震。
他想追问，福伯却已拄着拐杖转身离开，边走边嘟囔着“灵禽该喂了柴房该扫了”之类的话，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圈舍尽头。
不是给人修的？
什么意思？
叶远站在灵禽圈舍里，耳畔是赤羽鹤咕咕的叫声，脑子里却翻涌着福伯方才的话。
福伯只是个老杂役，修为全无，按理说他说的这些话不过是胡言乱语。可叶远总觉得，这个在叶家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开始收拾圈舍。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的。
---
傍晚时分，叶远推着一车灵禽粪走出圈舍，准备送到药圃去施肥。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苏婉晴站在路口等他。
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哭过，但神色依然清冷。
“测完了？”叶远放下板车。
“嗯。”
“结果如何？”
“九格全亮。”苏婉晴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玄天宗宗主亲自传讯，收我为核心弟子。”
叶远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恭喜。”
“你不生气？”苏婉晴盯着他。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走了，你在这里会更难。”她的声音很轻，“叶昭他们今天不敢对你怎样，是因为我还在。等我走了……”
“我会想办法。”叶远打断她，“你放心走就是。八年都熬过来了，还怕再熬几年？”
苏婉晴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叶远低头一看，是一枚玉简。
“这是什么？”
“我在藏经阁找了三年的东西。”苏婉晴说，“里面记载着一种上古秘法，专破闭塞经脉。我不敢保证一定有用，但……至少是个希望。”
叶远握着那枚玉简，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你，婉晴。”
苏婉晴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前厅方向灯火通明，隐约有喊声和兵刃交击声传来。
“出什么事了？”叶远皱眉。
苏婉晴神色一变，纵身朝前厅方向掠去。叶远紧随其后，虽然他没有修为，但脚步并不慢——八年杂役生涯，他的体魄比普通人强健得多。
两人赶到前厅时，只见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叶家族人个个面色惶恐，几个长老正在与人激烈交涉。
而在人群中央，站着三个身穿玄天宗服饰的修士。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面色倨傲，手中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叶家子弟。
叶昭。
“怎么回事？”苏婉晴分开人群，冷声问道。
“苏师妹来得正好。”那中年男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个不长眼的小子，在测验碑前口出狂言，说青云城第一天才根本不需要测试。我便替贵宗管教了一下。”
他嘴上说得客气，手上却没松，叶昭像条死狗一样被他拎着，脸上鲜血淋漓，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苏婉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放了他。”
“放？”中年男子挑了挑眉，“苏师妹，你虽然是宗主钦点的核心弟子，但也得守规矩。这小子冲撞内门执事，按宗规该当如何处置？”
他身后的一名弟子接口道：“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叶家族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苏婉晴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灵力涌动，“若你认为这也算冲撞，那冲撞便是了。”
中年男子的笑容冷了几分：“苏师妹，你这是要为一个外人，与内门执事动手？”
气氛陡然凝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来替他受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远分开人群，缓缓走上前。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中年男子，一字一顿地说：
“叶昭出言不逊，是因为我。我是叶家嫡系，他替我出头。你要罚，罚我。”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你？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也配让我出手？”
“有没有修为，不是你说了算。”叶远看着他，“我只问你，玄天宗有没有这条规矩——废去修为的前提，是先有修为？若我没有修为可以废，你当如何？”
中年男子笑容一滞。
这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既然我没有修为可以废，”叶远继续说，“那你只能选第二条路。”
“什么路？”
“当场格杀。”
这四个字从叶远口中说出，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苏婉晴脸色大变，正要上前，却被叶远一个眼神制止。
中年男子盯着叶远，目光闪烁。他本想在青云城立威，没想到碰上了这么一个不要命的。若真当众杀一个凡人，传出去对玄天宗的名声不利；可不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就此退缩，他这内门执事的脸往哪搁？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
他右手一抬，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朝叶远胸口拍去。
这一掌若击实，以叶远凡人之躯，必死无疑。
“叶远！”苏婉晴尖叫着冲上前。
可她再快，也快不过那道掌风。
千钧一发之际，叶远的识海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在他体内沉睡了十六年的封印。
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从他丹田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他闭塞了十六年的经脉，在这一刹那被这股力量强行冲开了一角。
叶远只觉得丹田处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热的气流沿着一条从未打通过的经脉疯狂奔涌，最终汇聚到他的右手掌心。
他想也没想，抬手迎上了那道掌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四散，尘土飞扬。
待到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叶远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而那中年男子，却退了五步。
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硬接了炼气期巅峰的全力一击。不仅没死，还让对方吃了个暗亏。
中年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叶远，眼神中闪过惊疑、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你的体内……封印着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叶远能听见。
叶远没有回答。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处，浮现出一道细不可察的纹路。那道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微微发光，旋即隐去。
而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得仿佛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
“老朽等了十万年……”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震撼心神。
“……终于等来了一个‘无’脉之人。”
叶远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是从他体内传来的。
——
窗外透进一线微光。叶远不再耽搁，套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抓起扫帚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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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清晨是从灵气氤氲中开始的。
演武场上，二十余名叶家子弟正在教习的带领下修习基础剑术。剑光映着晨光，呼喝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灵气在他们体表流转，那是踏入炼气期的标志。
叶远低着头，推着满载落叶的板车从演武场边缘经过。
“哟，这不是我们的叶大少爷吗？”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声音——叶昭，三长老的嫡孙，炼气九层。在他还是“叶家嫡系”的时候，此人见了他总会笑着喊一声“远哥”。如今他成了废物，此人也是笑得最欢的一个。
“叶昭，你叫他什么？大少爷？别逗了，他就是个扫地的杂役。”另一个声音接口，是叶昭的跟班叶明。
“人家以前可是嫡系呢。”叶昭踱步上前，拦住叶远的去路，“当年族谱上可是写着‘叶远’两个字的。可惜啊，废物就是废物，投了个好胎也没用。”
叶远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让一让，我还要去喂灵禽。”
“喂灵禽？”叶昭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扫帚，随手扔出老远，“别急着走啊，让大伙看看，叶家‘前’嫡系现在长什么样。”
周围的叶家子弟都停下了手中的剑，有人皱眉，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漠然。这些目光叶远太熟悉了。八年了，他从最初的面红耳赤，到后来的咬牙隐忍，再到如今的波澜不惊。
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他用八年时间学会的道理。
“看完了吗？”叶远弯腰捡回扫帚，“看完了我就走了。”
“站住！”叶昭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叶昭的手僵在半空。
演武场入口，一个身着白色修炼服的少女静立在那里。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姿。她的面容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仿佛秋日山巅的霜。
苏婉晴，叶家外姓弟子，炼气大**，青云城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第一人。
她只说了两个字，叶昭就讪讪收回了手。
在叶家，实力就是一切。苏婉晴虽然姓苏不姓叶，但以她十六岁便踏入炼气大**的天赋，即便是族长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叶远，你跟我来。”苏婉晴看都没看叶昭一眼，径直朝叶远走来。
叶远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低声说：“我还要扫地。”
“扫完了。”苏婉晴从他手里接过扫帚，随手放到墙边，“跟我走。”
她说话向来如此，从不多言，却不容置疑。
叶远被她拉着袖子，在叶昭等人嫉妒得几乎喷火的目光中离开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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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府中的青石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后山的药圃。
这片药圃是叶家禁地，平日里只有族长和几位长老能够进入。但苏婉晴身为外姓弟子中的第一人，被特许在此修炼。
药圃中央有一方灵泉，泉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泉底有七色灵石铺就。这是叶家耗费了数百年积累才建成的小型灵脉，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有余。
“坐。”苏婉晴指了指泉边的一块青石。
叶远依言坐下。
苏婉晴在他对面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笼罩住叶远全身。
“别动。”
她的灵力沿着叶远的经脉缓缓推进，像是在探查什么。叶远能够感觉到那股温和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游走，试图冲破某道关隘。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苏婉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她的灵力已经催动到了极限，可叶远体内的经脉依然像一堵堵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又过了半刻钟，她终于收回灵力，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
“还是不行。”她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叶远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白费力气。八年了，就算是块顽石也该被凿穿了，可我这经脉，比顽石还硬。”
“你别笑。”苏婉晴蹙眉，“我今早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玄天宗的人明天会来青云城。”
叶远脸上那抹笑意缓缓收敛。
玄天宗，东荒七宗之一，势力范围涵盖方圆万里的数十座城池。青云城不过是其辖下最偏远的一座小城，每三年才会派使者前来选拔弟子。
上一次玄天宗来人，是三年前。那一次，叶家送去了三名子弟参加选拔，全部落选。整个青云城更是只有一人入选，在考核中排名倒数第三，最终也只是进了玄天宗的外门。
“你想说什么？”叶远问。
“这次来的使者里，有一位内门执事。”苏婉晴的语气变得凝重，“据说带了测验碑来。凡是骨龄十八以下、炼气七层以上者，均可参加测试。若能点亮测验碑的第三格，便可直接进入玄天宗外门；第六格，可入内门；第九格——”
她顿了顿。
“第九格如何？”
“第九格，可入核心殿，由玄天宗宗主亲自收徒。”
叶远沉默片刻，说：“恭喜你。”
苏婉晴是炼气大**，点亮第六格以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三年来，她一直都是青云城年轻一辈的标杆，进入玄天宗只是时间问题。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苏婉晴盯着他的眼睛，“我跟族长谈过了，他答应让你也去测试。”
叶远一怔，随即摇头：“我去做什么？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人，连测验碑都感应不到，去丢人现眼吗？”
“你的经脉虽然闭塞，但你的体质……不一般。”苏婉晴迟疑了一下，“我这些年一直在查典籍，有一种说法是，有些人的经脉并非天生闭塞，而是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打通。这种体质在上古时期被称为——”
她的话戛然而止。
药圃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婉晴姐！”
一个叶家子弟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通红，“婉晴姐，族长让你马上去前厅，玄天宗的使者提前到了！”
苏婉晴倏然站起：“什么？不是说明天吗？”
“不知道，好像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变故，提前赶来了。族长让你快些过去，人都快到齐了！”
苏婉晴看了一眼叶远，目光中饱含复杂的意味。
“你去。”叶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我还要去给灵禽加料。”
“叶远。”
他停下脚步。
“你来。”苏婉晴的声音很轻，“就算只是看看也好。我总觉得……你不能就这么认命。”
叶远没有回头。
他迈开步子，朝着灵禽圈舍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苏婉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叶远走进灵禽圈舍，那些赤羽鹤见了他便咕咕叫着围上来。他从谷糠袋里舀出一瓢谷粒撒过去，看着那些灵禽低头啄食。
十六年了。
他记事起就住在这座府邸里。母亲的面容早已模糊，只记得她离开时那双含泪的眼。父亲常年闭关，难得一见。族中长辈在他被测出绝脉后便视他为弃子，同龄子弟更是以嘲笑他为乐。
这十六年里，只有两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对他的态度。
一个是苏婉晴。
另一个……
“叶远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远回过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圈舍门口。老人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粗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
福伯，叶家的老杂役。
准确地说，是伺候过三代叶家族长的老杂役。他究竟多大年纪，没有人知道。叶远的祖父在世时，福伯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如今祖父去世了，父亲继任族长，福伯还是老得不成样子，既没有更老，也没有咽气。
“福伯。”叶远对这个老人一直很敬重。
在这偌大的叶家，真心对他好的人屈指可数。苏婉晴算一个，福伯算另一个。
“少爷，老奴方才听说，玄天宗的人来了。”福伯慢慢踱过来，在叶远身旁站定，“您不去瞧瞧？”
“我一个废物，去了做什么？”
“废物？”福伯浑浊的双眼望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沙哑，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少爷，您可曾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那鉴脉师当年说的，是‘废脉之体’。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废脉？”福伯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叶远的丹田位置，“天生经脉闭塞，只有三种可能。其一，您是真的废；其二，您的经脉里蕴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寻常手段无法打开；其三——”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叶远看不懂的光芒。
“其三，您这经脉，不是给人修的。”
叶远心头一震。
他想追问，福伯却已拄着拐杖转身离开，边走边嘟囔着“灵禽该喂了柴房该扫了”之类的话，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圈舍尽头。
不是给人修的？
什么意思？
叶远站在灵禽圈舍里，耳畔是赤羽鹤咕咕的叫声，脑子里却翻涌着福伯方才的话。
福伯只是个老杂役，修为全无，按理说他说的这些话不过是胡言乱语。可叶远总觉得，这个在叶家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开始收拾圈舍。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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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叶远推着一车灵禽粪走出圈舍，准备送到药圃去施肥。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苏婉晴站在路口等他。
她的眼眶微红，像是哭过，但神色依然清冷。
“测完了？”叶远放下板车。
“嗯。”
“结果如何？”
“九格全亮。”苏婉晴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玄天宗宗主亲自传讯，收我为核心弟子。”
叶远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恭喜。”
“你不生气？”苏婉晴盯着他。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走了，你在这里会更难。”她的声音很轻，“叶昭他们今天不敢对你怎样，是因为我还在。等我走了……”
“我会想办法。”叶远打断她，“你放心走就是。八年都熬过来了，还怕再熬几年？”
苏婉晴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将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叶远低头一看，是一枚玉简。
“这是什么？”
“我在藏经阁找了三年的东西。”苏婉晴说，“里面记载着一种上古秘法，专破闭塞经脉。我不敢保证一定有用，但……至少是个希望。”
叶远握着那枚玉简，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你，婉晴。”
苏婉晴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前厅方向灯火通明，隐约有喊声和兵刃交击声传来。
“出什么事了？”叶远皱眉。
苏婉晴神色一变，纵身朝前厅方向掠去。叶远紧随其后，虽然他没有修为，但脚步并不慢——八年杂役生涯，他的体魄比普通人强健得多。
两人赶到前厅时，只见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叶家族人个个面色惶恐，几个长老正在与人激烈交涉。
而在人群中央，站着三个身穿玄天宗服饰的修士。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面色倨傲，手中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叶家子弟。
叶昭。
“怎么回事？”苏婉晴分开人群，冷声问道。
“苏师妹来得正好。”那中年男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个不长眼的小子，在测验碑前口出狂言，说青云城第一天才根本不需要测试。我便替贵宗管教了一下。”
他嘴上说得客气，手上却没松，叶昭像条死狗一样被他拎着，脸上鲜血淋漓，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苏婉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放了他。”
“放？”中年男子挑了挑眉，“苏师妹，你虽然是宗主钦点的核心弟子，但也得守规矩。这小子冲撞内门执事，按宗规该当如何处置？”
他身后的一名弟子接口道：“轻则废去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叶家族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苏婉晴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灵力涌动，“若你认为这也算冲撞，那冲撞便是了。”
中年男子的笑容冷了几分：“苏师妹，你这是要为一个外人，与内门执事动手？”
气氛陡然凝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来替他受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远分开人群，缓缓走上前。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中年男子，一字一顿地说：
“叶昭出言不逊，是因为我。我是叶家嫡系，他替我出头。你要罚，罚我。”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你？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也配让我出手？”
“有没有修为，不是你说了算。”叶远看着他，“我只问你，玄天宗有没有这条规矩——废去修为的前提，是先有修为？若我没有修为可以废，你当如何？”
中年男子笑容一滞。
这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既然我没有修为可以废，”叶远继续说，“那你只能选第二条路。”
“什么路？”
“当场格杀。”
这四个字从叶远口中说出，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苏婉晴脸色大变，正要上前，却被叶远一个眼神制止。
中年男子盯着叶远，目光闪烁。他本想在青云城立威，没想到碰上了这么一个不要命的。若真当众杀一个凡人，传出去对玄天宗的名声不利；可不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就此退缩，他这内门执事的脸往哪搁？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
他右手一抬，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朝叶远胸口拍去。
这一掌若击实，以叶远凡人之躯，必死无疑。
“叶远！”苏婉晴尖叫着冲上前。
可她再快，也快不过那道掌风。
千钧一发之际，叶远的识海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在他体内沉睡了十六年的封印。
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从他丹田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他闭塞了十六年的经脉，在这一刹那被这股力量强行冲开了一角。
叶远只觉得丹田处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热的气流沿着一条从未打通过的经脉疯狂奔涌，最终汇聚到他的右手掌心。
他想也没想，抬手迎上了那道掌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气浪四散，尘土飞扬。
待到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叶远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而那中年男子，却退了五步。
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硬接了炼气期巅峰的全力一击。不仅没死，还让对方吃了个暗亏。
中年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叶远，眼神中闪过惊疑、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你的体内……封印着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叶远能听见。
叶远没有回答。他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处，浮现出一道细不可察的纹路。那道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微微发光，旋即隐去。
而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得仿佛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
“老朽等了十万年……”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震撼心神。
“……终于等来了一个‘无’脉之人。”
叶远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是从他体内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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