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色校规手册------------------------------------------，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抬头看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围墙上的爬山虎已经疯长到遮住了半面墙，门卫室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整座学校散发着陈旧发霉的气息。门口没有欢迎新生的**，没有指引报到的志愿者，甚至连一个活人都看不见。。，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晃开了一条缝。“苏墨宁？”。，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套装的女人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刚才确认过，整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我是你的班主任，姓周。欢迎来到启明中学。”，上下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快递包裹是否完好无损。“跟我进来吧。”，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我提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视线扫过门卫室的窗户——里面坐着一个老头，低着头在打瞌睡，但从他肩膀起伏的频率来看，呼吸太规律了。。
“高三插班生很少见。”周老师边走边说，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这个时间点转学，一般都不太正常。你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正常。正常班主任不会用“不太正常”来形容一个转学生。
“家里工作调动。”我说。
“哦。”周老师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我们穿过空荡荡的操场。塑胶跑道上的白线已经斑驳褪色，篮球架上的篮网烂得只剩半截。教学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整座学校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没有人声，没有读书声，连鸟叫都没有。
“到了。”
周老师在二楼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门上方挂着高二七班的牌子——“二”字上的油漆比其他字都新。
一股混合着霉味、粉笔灰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个人。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三十多张脸在日光灯下呈现出统一的惨白色，三十多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我身上。
“新同学，苏墨宁。”周老师说。
全班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生站起来，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你好，我是**林晚。你坐我这里吧，我去后面。”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笑容温暖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不用——”
“没事，新同学应该坐前排。”她已经拿起了桌上的书本，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我注意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教室里有几个空位。靠窗有两个，最后一排有一个，林晚旁边也有一个。但她没有让我坐那些空位，而是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
她没有去空位，而是从教室角落搬了一张落灰的课桌放到最后排，无声地坐下，全程没发出任何声响。
“谢谢。”我说。
我走到林晚的位置坐下。桌面上刻着一些字，被反复涂抹过，只剩下模糊的凹痕。抽屉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对。
正常学生的课桌抽屉里不会这么干净。
我扫了一眼旁边同学的抽屉——课本、笔记本、文具盒，甚至还有半包拆开的饼干。这才是正常学生该有的状态。
我再次看向自己的抽屉。
空的。连灰尘都没有。
有人特意清理过。
“现在发本学期的校规手册。”
周老师站在***，手里多了一沓红色封面的小册子。她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个发下去，发到我时，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
冰凉的。像死人的皮肤。
“好好看。”她说，“一定要遵守。”
红色封面很鲜艳，像是新印出来的。但当我翻开第一页时，纸张的触感却是陈旧的，边角微微发脆，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扉页上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启明中学校规·全体学生必须严格遵守·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下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七条。
宿舍十点半熄灯，熄灯后不许出声。食堂每餐必须食用至少一种肉类。遇到老师必须主动问好，老师穿红色鞋子时例外。上课铃响后禁止抬头看窗外。教学楼走廊禁止跑动。三楼梯拐角禁止回头。四楼女厕最后一个隔间禁止使用。不允许讨论已经转学或退学的同学。
每一条都很具体，具体到不像是校规，更像是某种操作手册。
“校规手册每天必须随身携带。”周老师站在***，目光扫过全班，“丢了，要及时找我补。记住了吗？”
“记住了。”全班齐声回答。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声带发出的。
我低下头，把校规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十七条写在最底部，字体比其他所有条目都小，小到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第三十七条：不要相信任何一条校规。
我合上手册。
教室前方的钟指向下午两点二十三分。窗外的光线在这一刻突然暗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块布。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晚的视线。
她坐在最后排，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对我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里有善意，有关切，还有——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一丝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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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我跟着人群往宿舍楼走。
启明中学是寄宿制，宿舍楼在教学楼后面，中间隔着一片枯黄的草坪和几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路灯隔一盏亮一盏，地面上交替着明暗相间的光斑。
我走在人群最后，观察前面的学生。
他们走路的姿势都一样——步伐不快不慢，间距均匀，没有人勾肩搭背，没有人说说笑笑。三十多个人走在路上，发出的脚步声却像只有三四个人。
“苏墨宁。”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
“第一天还习惯吗？”她问，语气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还好。”
“有看校规吗？”
“看了。”
“一定要记牢。”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启明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很多规矩很……奇怪，但是必须遵守。不遵守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什么后果？”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前方的人群，转移了话题：“你住502寝室，四人寝。室友都是同班同学，人都很好。”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那种温柔的、关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你呢？”我问。
“我住五楼最里面那间，508。有事可以来找我，熄灯前都可以。”
我们走进了宿舍楼。楼道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偶尔闪烁一下。走廊很长，两侧是深棕色的木门，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着数字。
501、502、503……
502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三个人正坐在各自床上，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新室友来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率先开口，从床上跳下来，“我叫陈念，那个是方晴，那边那个是小雨。”
方晴瘦瘦小小的，坐在上铺晃着腿。小雨戴着眼镜，冲我点了点头。
寝室不大，四张铁架床，四张书桌，一个衣柜分成四格。我的床是靠窗的那张下铺，被褥已经铺好了——学校统一发的，蓝白格子床单，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有人在等我。
“你的柜子是那个。”陈念指了一下最右边的柜子，“我们帮你留了位置。洗漱用品要去一楼宿管那里领。”
“谢谢。”
我开始收拾东西。身后三个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苏墨宁，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方晴问。
“三中。”
“三中？”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三中是哪个区的？”
“城东。”
“哦。”她没有继续追问。
但我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她不知道三中是什么。这不应该。三中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之一，全市中考生没有不知道的。
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柜子，动作很慢，眼角余光观察着寝室里的三个人。
她们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不安。
方晴在看书，陈念在整理书包，小雨在写日记。三个人的动作都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破绽。
但问题是——太流畅了。
晚自习结束后是九点四十分，走到寝室需要五分钟，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距离十点半熄灯还有四十五分钟。正常学生会在这时候洗漱、聊天、玩手机、吃零食。
但她们三个人已经在做“睡前准备”了，像是提前知道今晚应该干什么。
“十点半熄灯。”我突然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校规上写的。”我说，“熄灯之后不许出声，对吧？”
陈念点了点头：“对，所以最好提前洗漱完。十点二十宿管会来查寝，查完之后就不能出寝室门了。”
“如果出声了呢？”
沉默。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最后还是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阵寂静：“最好不要试。”
我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新同学总是好奇。”林晚走进来，把一袋洗漱用品放在我桌上，“这是从宿管那里帮你领的。毛巾、牙刷、脸盆，你看看缺不缺。”
袋子里的东西都是新的，包装完好，但毛巾的标签上印着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
“谢谢。”
“早点休息。”林晚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苏墨宁。”
“嗯？”
“校规真的很重要。”她回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每一条都要记住。尤其是——不要漏掉任何一条。”
她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低头看着那袋洗漱用品，然后拿起校规手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三十七条。
但林晚说的是“不要漏掉任何一条”。
我把手册翻回封面，仔细看着“三十七条”这个数字。
然后我看到了。
在封底内侧，用极淡的铅笔字迹写着一行小字，淡得几乎看不出——
第三十八条：不要相信编号超过三十七的校规。
我摸了摸那行字。铅笔写的，有凹痕，不是印刷。
有人写上去的。
一个死了的人，还是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
熄灯铃在十点半准时响起，声音是刺耳的电铃声，在整栋楼里回荡。
灯光熄灭。
黑暗像水一样淹没了寝室。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数着自己的呼吸。
安静。
整栋楼像是突然死去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上铺的方晴没有翻身，对面床的陈念没有磨牙，斜对角的小雨没有打鼾。她们安静得像是三具陈列在床上的**。
不对。
正常人睡觉不可能完全没有声音。
我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然后我听到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在踮着脚尖走路。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声停在了502寝室门口。
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微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形成一个黑影。
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
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十分钟——那个黑影终于移动了，脚步声继续往前，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一切都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我知道，那不是宿管。
宿管穿拖鞋，走路会有拖沓声。
而那个脚步声——太轻了，像是脚底没有肉，只有骨头在瓷砖上轻轻碰触。
我闭上眼睛，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开学第一夜，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学校有问题。
不是鬼怪那种问题。
而是更可怕的——
它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规则、每一个笑容，都在等待什么东西。
也或者是，在等待某个人。
我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旧的宿舍值日表，上面有五个名字，前四个字迹清晰，第五个被水渍浸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字——
“苏”。
这不是新贴上去的。
这张值日表，至少贴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