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学教了四十年书，我唯一的爱好，就是饭后抽一根。
退休金八千，住在儿子家，每月主动上交五千“补贴家用”。
我以为这是亲情。
直到那天我花六百块，给自己买了条好烟。
晚饭刚过，我拆开快递，还没来得及点上，儿媳刘敏就冲了过来，一把将烟盒拍在桌上，声音尖利得刺穿耳膜：“爸！六百块一条的烟！你一个月退休金就剩三千，全拿去抽了？我弟买车还差首付呢你不知道吗？！”
我看向儿子周明，他正低头猛扒碗里的饭，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是空气。
五岁的孙子小宝吓坏了，紧紧拽着我的衣角，小声啜泣。
刘敏还在嘶吼，越说越激动，最后一把掀了桌上的菜，我下午忙活了两个小时做的三菜一汤，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那一刻，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只鱼盘一起，碎了。
我默默蹲下，一片一片捡起碎瓷，没有争辩。
当晚，我回到那间由储物间改造的、不足六平米的卧室。
这里没有我的行李，因为我几乎没什么东西属于自己。
我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里面，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我把文件袋塞进随身的布包里，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孙子，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小宝，爷爷出去住几天。”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1.
凌晨五点的城市，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
我叫周德荣，六十岁，退休前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
我教了四十年书，告诉过无数学生要明事理、辨是非、有骨气。
却没想过，退休后的第三年，我活成了一个最没有骨气的人。
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初秋的冷风灌进我的领口，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三年前，老伴走了。
儿子周明和儿媳刘敏“孝顺”地把我接过来，说要给我养老。
这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是我退休前用一辈子的积蓄全款买下的，为了让他们小两口住得安稳，房产证上自始至终写的都是我周德荣的名字。
他们搬进来后，主卧自然是他们的。
次卧被改成了孙子小宝的儿童乐园。
我，就住进了那间曾经堆放杂物的北向小房间。
“爸，您一个人住，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委屈一下。”
周明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点头说好。
为人父母，不就是为了儿女多付出一点吗？
从那天起，我的退休生活就有了全新的“岗位职责”。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全家做早餐。
送孙子上***。
然后去菜市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准备午饭和晚饭。
下午接孙子放学，陪他玩，辅导他认字。
家里的灯泡坏了，我踩着凳子换；马桶堵了，我拿着工具通；水管漏了，我钻进橱柜底下拧螺丝。
刘敏夸我：“爸可真是个宝，比请的保姆还顶用。”
我听了，心里是高兴的。
我觉得自己还有用，还能为这个家发光发热。
我的退休金每个月八千块，准时到账。
第一个月，我就主动跟周明说：“爸用不了多少钱，每个月给你们五千补贴家用吧，你们年轻人压力大。”
周明推辞了一下，也就接受了。
我特地去银行办了张副卡，绑定了他的账户，每月一号，五千块自动转过去。
这一转，就是三十六个月。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尊重和体谅。
可现实是，我的付出被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义务。
2.
我身上只带了几百块现金和一张还剩两千多块的储蓄卡。
这三千块的“零花钱”，我不仅要负责自己的日常开销，还要包揽家里的水电燃气费和时不时的“额外支出”。
比如刘敏看上了一件大衣，会娇嗔地对周明说：“老公，我没钱了。”
周明就会看向我：“爸，你那还有钱吗？先借我点。”
这一借，就从没还过。
再比如刘敏的弟弟，那个比周明还小两岁的年轻人，三天两头发找借口要钱。
今天说要创业，明天说要请客，周明总是抹不开面子。
钱从哪来？
自然是我这。
昨晚那句“我弟买车还差首付呢”，像一根毒刺，扎得我心脏生疼。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退休金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