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疼痛像一把钝刀，从骨头缝里一寸寸往外锯。
汗珠子砸在产床栏杆上，我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护士在旁边擦汗，多嘴问了一句：“孩子爸爸呢？怎么没陪你来？”
我疼得眼前发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死了。”
话音刚落，主刀的男医生动作一顿。
他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我恨到骨子里的脸。
五年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这张脸。
可现在，这张脸就在口罩后面，冷得像停尸房的灯。
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是吗？”他看着我，又好像透过我在看某个遥远的过去，“那我算不算诈尸？”
第一章
我叫江杳。
二十八岁，单身，孕晚期。
今天是我预产期，也是我决定和这个孩子彻底绑定的开始。
至于孩子**？五年前就“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个衣角都没给我留下。
所以我一个人来产检，一个人办手续，一个人被推进待产室。
疼痛是规律的，一波一波，像潮水，但比潮水狠。
我死死抓着床沿，指节泛白。
护士小何看着我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江小姐，你这……真不联系一下家里人？至少搭把手。”
“死了。”我闭着眼，声音嘶哑，“爹妈都没了，死了五年了。”
小何噎住，眼圈有点红，大概脑补了一出年轻寡妇独自生育的悲情大戏。
她没再劝，只是更勤快地帮我擦汗，调整呼吸节奏。
宫口开到八指的时候，我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产房门被推开，换人了。
主刀医生和两个助产士走了进来。
主刀医生很高，身形挺拔，哪怕隔着无菌服也能看出肩宽腰窄。他戴着**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我没力气细看，只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让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准备分娩。”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平稳，没什么起伏。
我咬紧牙关，听从指令用力。
疼。
撕裂般的疼，从尾椎骨一直窜上天灵盖。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眼前阵阵发黑。
“用力，跟着节奏。”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极致的挤压感猛地一松。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带着些许愤怒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紧绷的空气。
“哇——！”
“生了！是个男孩！恭喜江小姐！”小何欢呼起来。
我浑身脱力，瘫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糊满了眼睛，视野一片模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活下来了。我的孩子，也安全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接下来是清理、缝合。
我闭着眼睛，任由那冰凉的器械在身下忙碌。疲惫感排山倒海。
缝合接近尾声，我终于攒起一点力气，哑着嗓子对小何说：“孩子……让我看看。”
小何笑着，将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通通小脸的婴儿抱过来，小心地放在我枕边。
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哭声已经小了，变成哼哼唧唧。
很丑，但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轻轻碰了碰他温热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宝宝……妈妈在。”
“清理完毕，缝合完成。”主刀医生直起身，对旁边的助产士交代后续事项。
我沉浸在初为人母的情绪里，没太注意。
直到小何把孩子抱走，去进行新生儿检查，产房里只剩下我和正在脱无菌服的医生。
他背对着我，动作不紧不慢。
我盯着他挺直的背影，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慢吞吞地爬上心头。
这身形……这站姿……
他脱下无菌服，摘掉**，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然后，他转身，将用过的器械递给旁边的护士。
转过身来的瞬间，他侧脸对着我。
产房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冷硬的线条。
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
还有那双眼睛……
即使不戴口罩，也依旧冷得惊人。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心脏像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