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宴赛舟时，庶妹忽然跌进荷池。
裴砚连外袍都没脱，纵身跳下去，将她从水里抱了出来。
当晚，裴砚跪在我父亲面前，请求迎娶庶妹。
父亲握着茶盏，半晌才问：「满京城都知道你与阿宁自幼定亲，两府信物也换了。你今日要娶阿绫，让阿宁往后怎么见人？」
裴砚低头道：「阿宁为正妻，阿绫为平妻。裴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他不知道。
那盏茶凉透之前，父亲已经把我的庚帖送进了东宫。
裴砚走后，父亲把桌上的砚台砸在地上。
「荒唐。」
「平妻这种话，他也敢拿到顾家正堂说？」
「顾家三代清名，岂能给他裴家补这个窟窿？」
我从屏风后出来，弯腰把碎砚拾进托盘。
父亲看着我的手，道：「阿宁，裴家这门亲不要了。」
我说：「父亲做主便是。」
他怔住：「你不问问他为何救阿绫？」
「问了又如何？」
「你们一同长大，终究有情分。」
我把最后一块碎砚放好，指腹沾了一点墨。
「他跳下去的时候，没看我。」
父亲沉默下来。
春宴上，池边站着会水的婆子，也有两名护院。
顾绫落水那一刻，裴砚推开人群，像怕慢一步她便没了命。
他上岸后，把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顾绫哭着唤他裴哥哥。
他没有纠正。
我站在廊下，手里还捧着给他备的醒酒汤。
那碗汤最后泼在石阶上，热气很快散了。
父亲从袖中取出一封红笺。
「东宫詹事夫人今日托人递话，说太子近来要选一位掌内库文书的女官。她看过你的字，想让你去试一试。」
我抬眼：「女官？」
父亲说：「不是入宫为妃，是替东宫理账册。若成了，你的婚事便不急。」
我擦净指尖墨迹。
「我去。」
第二日，裴砚来了顾府。
他仍穿着那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我去年亲手打的络子。
翠荷挡在门口：「世子请回，我家姑娘病了。」
裴砚越过她，看向窗下的我。
「顾宁，我来与你商议婚期。」
我放下手中的《女诫》，道：「我与世子没有婚期可商议。」
他眉心拧住：「你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
「不敢。」
「阿绫落水时衣衫凌乱，我抱了她，便该给她名分。你最懂礼数，别在这事上为难她。」
我问：「名分给她，脸面给我吗？」
裴砚的声音压低：「你是顾家嫡女，阿绫只是庶出。她进门后还要仰仗你，你何必同她计较？」
「世子说得对。」
他神色缓和。
我接着道：「所以顾家嫡女不会进裴家的门。」
裴砚脸上的缓和一下散了。
「顾宁，退亲不是小事。你父亲一时气话，你也跟着胡闹？」
我看向他的腰间。
「那枚同心络子，还我。」
裴砚低头，似乎才想起它。
「这东西不值钱。」
「既不值钱，世子留着做什么？」
他沉着脸解下，递给我。
我没接。
翠荷上前，拿剪子把络子剪成两段。
裴砚怒道：「顾宁，你非要闹到两家难看？」
我说：「难看的不是我。」
门外传来细细的哭声。
顾绫扶着丫鬟站在廊下，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都是我的错。你若容不下我，我可以不嫁。」
裴砚立刻转身：「阿绫，你身子还虚，谁让你来的？」
顾绫摇头：「我不想裴哥哥为难。姐姐，我只求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不敢与你争。」
她说完就要跪。
裴砚一把扶住她。
翠荷气得脸涨红：「二姑娘，这里是姑**院子，没人逼你跪。」
顾绫抬起泪眼：「可姐姐已经剪了裴哥哥的络子。」
裴砚看我的眼神彻底冷了。
「顾宁，你今日的样子，真叫我陌生。」
我点头。
「那就请世子记住，往后更陌生。」
顾绫在我院外晕倒的事，一日传遍京中。
有人说我仗着嫡出，容不得庶妹。
有人说裴砚重情重义，救人救到底。
姨母赶来时，连茶都顾不上喝。
「阿宁，你真要退？」
我把退亲书递给她。
姨母看完，拍桌道：「该退。裴家这算盘打得响，想让你带嫁妆进门，再让那庶女分你的体面。」
翠荷在旁边道：「二姑娘在门口哭得像被人赶出家门。可她从头到尾都没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