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镯子，您特意给我一个人戴的？"我盯着手腕上冰凉的翡翠，佛堂的灯光把它的绿照得发青。
宋老太站在门口，手指捻着檀木念珠，声音像裹了一层棉花："是啊舒舒，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你戴着它，保你今年就能怀上。"
我把手腕放下来，镯子碰到供桌边缘，瓷玉碰出清脆的响声。"妈，大嫂刚进门那年，您也给她戴过一只。后来大嫂身体就一直不好。"
宋老太脸上的慈祥凝了一下，像供桌上的烛泪突然停住。佛堂里只有一炷长香在烧，烟气细细地往上飘，那味道让我想起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混着药味的气息。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终于开口。
我从袖口里摸出一片暗褐色的干叶子，边缘已经碎了一角。"曼陀罗的叶子。磨成粉长期接触皮肤，会导致内分泌紊乱。严重的，人会产生幻觉。我这只镯子内壁上，有一层灰色的粉末，闻起来和这片叶子一模一样。"
宋老太没有动。她身后佛龛上的长明灯晃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
我叫苏舒，二十八岁，嫁进宋家三年整。在这座叫雍城的南方城市里，宋家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做建材起家，家族资产全压在一间叫宋盛的集团公司里。我进门的时候本地报纸登过一小块消息，标题是"宋家长媳低调入门"。记者没写的是，这个"低调入门"的新娘，连一场酒席都没办过。
我母亲在我十岁那年离开了。不是去世，是走了。她在我枕头底下留了一封信，说她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父亲把那封信烧了，从此不再提她的名字。我在外婆家长大，考上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室内设计公司。认识宋明远是在一次行业酒会上，他穿深灰色西装，站在角落里不怎么跟人说话。后来他跟我说，他第一眼就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
结婚是宋明远提的。宋老太没反对，但也算不上同意。她托人查了我的底细，查出来的结果是：父亲开了间五金店，不穷也不富，母亲下落不明，学历不错但家底单薄。宋老太在电话里跟宋明远说了一句话，我后来从阿芳姐嘴里听到的。
"这姑娘干净是干净，就是根基太浅。"
根基太浅。这四个字从此贴在我身上，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进门头一年还过得去。宋老太嘴上客气，面子上也说得过去。转折发生在结婚满一年那顿家宴上，宋老太当着全家人的面问我："舒舒啊，你跟明远也一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宋明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但他没开口。二房的赵雅捂着嘴笑了一声，笑完发现不合适，赶紧低头夹菜。宋老太的小儿子宋明轩坐在斜对面，拿打火机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宋老太开始给我送东西。先是阿胶，说补气血。然后是开了光的佛珠，说保佑早生贵子。再然后，就是这只翡翠手镯。
她亲手替我戴上的时候，手劲有点大。镯口卡在我的手掌骨上，她啪地一推就塞了进去。凉。从手腕凉到胳膊，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上爬。
那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从戴上镯子那天起，我每晚睡到半夜都会头疼，太阳**像有根针在搅。头发开始整把整把地掉，枕巾上、下水口里，到处都是。**彻底停了，私底下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我的激素水平严重紊乱，像是长期接触了某种有害物质。
我问什么物质。医生说不好判断，建议我做一套完整的检测。
我没做。不是不想做，是宋老太那一阵突然变得比从前更关心我了，每天亲自炖汤端到我房间，嘘寒问暖。阿芳姐私下跟我说："老**对谁这么上心过？你就知足吧。"
我知道那不是上心。一个往你腕子上绑毒药的人，又天天端汤给你喝，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是关心，是加码。
但我没声张。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有退路了。
直到昨天。
昨天下午宋老太去庙里进香，家里只有我和阿芳姐。我进了佛堂，关上门，把这只镯子解下来用放大镜看。内壁的花纹凹槽里，嵌着一层灰扑扑的粉末，颜色和翡翠本身很接近，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