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学期末评助学金，教导主任张德全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有个急事。
说区里下个月要抽查贫困生档案，有几个名额对不上，需要我今晚在系统里把名单调一下。
他拍着我肩膀承诺，实习考评直接给优秀，来年考编他亲自帮我写推荐信。
我信了，在那间堆满学生档案的教务处电脑前坐了整整一夜。
六个贫困生的名额，我一个一个删，一个一个换，连手都在发抖。
好不容易全部改完，张德全不但没提考评的事，还在楼梯拐角把我堵住，张嘴让我每周六去他开的补习班免费上课。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张德全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一种让我恶心的和善：
"小宋，你改的那些名单，每一条操作记录上都是你的工号。"
"你要是***，我就去教育局举报你篡改助学金数据，你这辈子都别想进体制。"
"每周六来我那儿上一天课，就当交学费了。"
"别嫌累，我还嫌亏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一个星期我连觉都没睡好，靠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被他一条消息惊醒过两次。
年级组长李芳从楼梯口经过，分明看见了这一幕，脚步顿了顿，给了我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主任，我去，我这周六就去。"
我掏出手机，把他发来的补习班地址收藏了。
他收了我这句话，拽了拽西装领口，像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笑着走了。
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觉得我一个实习老师翻不出什么浪花。
我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那个抽屉，手指摸到文件夹最里面夹着的一个小东西。
拿起手机，给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名单已经改完，六个名额全部有记录。"
那头很快回了三个字：
"继续等。"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教师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还亮着台灯，窗外操场上最后一盏路灯也灭了。
隔壁办公室的林小梅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晃进来，把头探到我的桌前。
"宋薇薇，又加班？你脸色比食堂剩菜还难看。"
我挤出一个笑："月底要交实习材料，走不开。"
林小梅把咖啡杯往我桌上一放，压低声音："我刚从楼梯那边过来，看见张德全那老东西从你这层下去的，他又找你事了？"
"没有，就是问几个学生档案的格式。"
她狐疑地盯了我两秒，没再追问，用手指敲了敲咖啡杯："喝了再走，别猝死在学校，家长会写**来闹的。"
她走以后，我打开电脑上那份已经改完的助学金名单。
屏幕上密密麻的学生信息我盯了一整夜，闭上眼都能背出那六个被删掉的名字。
在系统操作日志的最深处，我留了一样东西。
表面上看就是一条普通的备注，格式和其他几百条记录一模一样。
但只要有人调出这条备注的修改时间轴，就会发现系统在同一秒还生成了另一份完整的原始快照。
那份快照里清楚楚记着，修改指令的源头审批人是谁。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张德全的跟班赵明志把一沓材料拍在我桌上。
赵明志是副校长，但在张德全面前活得像个跑腿的。
"张主任说了，周六补习班那边有三十个学生，你负责上语文和英语两门课，备课自己搞定。"
我点头接过。
材料最上面夹着一张手写纸条，张德全的字，写着："周六早八到晚六，迟到一次扣一次考评分。"
威胁的味道连纸都遮不住。
老教师陈国华从我身后经过，步子慢了半拍。他在这所学校教了二十年书，头顶已经秃了一半。
他看见那张纸条，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端着搪瓷缸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中午在食堂打饭，陈国华端着盘子坐到我对面，周围学生的吵闹声盖住了他的话。
"小宋，周六那个事，你别多想，去了就行了。"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陈老师，那六个学生的助学金，本来是他们该拿的。"
他筷子顿住，低头往嘴里扒了口饭："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背弯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