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书名:时光错付,桔梗无音  |  作者:花中眠  |  更新:2026-06-11



“我们尽快结婚吧。”

吃晚餐时,未婚妻周书苒突然对我说。

我夹菜的手一顿,过去三年我提过七次结婚,她以各种理由推脱了七次。

周书苒目光躲闪:

“我......我怀孕两个月了,马上要显怀。”

我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你***出差?”

她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

“孩子......是我的助理的,那晚我喝多了,把他当成了你。”

“医生说如果我打胎,以后很难再有孩子......”

“我们结婚后,立刻对外宣布我怀孕,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我们的。”

“我会把他们送出国,永远不回来。”

我看着这个爱了七年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周书苒,我们退婚吧。”

1.

她脸色骤变:“不可能!你忘了我们的联姻多重要吗?”

我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逼退眼眶里的酸涩,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那好,我给你选。”

“一,我们退婚,你和他结婚,按照联姻协议里面的给我补偿。”

“二,你处理掉孩子,把和他之间的事处理干净。联姻可以继续,但婚前协议要重签。”

周书苒愣住了。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姜渡,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沉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

“你就这么冷血?”

“我身体不好,你让我打掉孩子,我这辈子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曾发誓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满眼的失望。

周书苒,你让我替你养别人的孩子,我不答应,就是我冷血?”

她走过来,想抓住我的手。

“阿渡,我爱的是你,你知道的。他只是意外,我对他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我躲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低下去,带着那种让我心软过无数次的疲惫。

“我们七年的感情,你就因为这件事,要退婚?”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疲惫。

“你还记得联姻协议里写的吗,我们第一个孩子,不管男女,有周家和姜家的双份继承权。”

“你现在让我认下这个孩子,等他长大了,你告诉我,他有没有继承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周书苒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试图挣扎:

“我可以签协议,让这个孩子放弃继承权,他不会影响到我们以后的孩子......”

“我不信。”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却斩钉截铁。

周书苒沉默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七年来,我对她从来都是全然的信任,直到今晚。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过我的整个青春。

十八岁订婚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出汗,她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大学四年,我们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赶论文,她熬夜给我带夜宵。

留学那两年,异国他乡,我们租一间小公寓,她笨手笨脚给我做饭。

回国后,我以为一切都该水到渠成,向她第一次提出结婚。

可她却说刚接手公司,事业为重。

第二次,她说等项目落地。

第三次,**次,第五次......理由越来越敷衍。

第七次是在去年我生日,她说“再等等,我想给你最好的”。

我却等来了她与助理有了一个孩子的消息。

周书苒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妥善处理和这个孩子的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

她眼眶有点红,是真的急了吧。

可我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好。一周。”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阿渡!”

她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外面下着雨。

我坐进车里,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可眼神却异常清明。

那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

这场联姻,这段感情,这个我爱了七年却让我像个笑话的女人。

都没意思了。

2.

期限内的第三天,是我的生日。

姜家给我办了场宴会,请了合作伙伴,还有我与周书苒共同的朋友。

往年这种场合,开场舞都是我和周书苒一起跳。

“阿渡,书苒呢?”母亲低声问我,眼里有担忧。

“在路上了。”我微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话音刚落,周书苒匆匆走进来,高贵美艳,只是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抱歉,公司有点事。”

“没事。”我近乎本能地抽回手,强扯了一个笑容。

有朋友凑过来,挤眉弄眼。

“渡哥,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啊?”

我没说话。

周书苒笑容有些僵硬:“快了,就等阿渡同意了。”

我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再考察考察吧。”

宴会即将开始,有人起哄:

“书苒,开场舞啊,快带你未婚夫过去!”

她笑着应,却一直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她旁边,瞥见屏幕上的备注,俊杰。

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点开。

可接下来的时间,她明显心不在焉。

音乐开始响起,该跳开场舞了。

我伸出手,她却像没看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忽然变了。

“阿渡,我有点急事,得先走。”

她抬头,声音急促。

“俊杰情绪不太稳定,看不见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阿渡,你帮我解释一下,我处理完就回来。”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周书苒。今天是我生日。”

“开场舞要开始了。”

她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我怕他出什么事。你等我,我很快。”

说完,她转身小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焦急的背影消失。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道目光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还能感觉到母亲担忧的视线,也能听到隐隐的窃窃私语。

我走向舞池。

音乐还在响,众人都在等。

我拿起话筒,笑着说:“周书苒临时有急事,开场舞取消,大家随意。”

下面一阵骚动。

我放下话筒,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

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手机震动。

她发来消息:“阿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回了一个字:“嗯。”

“你别生气,我明天就安排他走,真的,这次不拖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上次她说一周处理,今天第三天。

他一个电话,她就丢下我跑了。

我再也不信了。

“等”这个字,我已经听得太多。

宴会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母亲在客厅等我,脸色不太好看。

“书苒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在,她把你一个人扔那儿?”

我坐下,倒了杯水。

“妈。我想换联姻对象。”

母亲愣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平静。

“港城顾家大小姐,之前不是提过想跟我联姻吗?我同意了。”

母亲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想好了。”

手机又震了,周书苒发来一堆消息,我没点开。

那个曾经能牵动我所有情绪的名字,如今躺在屏幕上,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七年了,我该往前走了。

3.

第五天,我没等来周书苒的“处理结果”,等来了她的助理黄俊杰。

他不知道从哪找到我家地址,站在门口,眼睛哭得红肿。

“姜先生......我求求你......”

他一开口就往下跪。

“姜先生,孩子是无辜的,医生说书苒如果打掉,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

他抬起头,眼泪往下淌。

“我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书苒把这个属于我和她的孩子生下来......”

我看着他。

二十二岁,刚毕业,眼睛里还有没被社会打磨过的稚嫩。

“你先起来。”

他声音陡然尖锐,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书苒说你很爱她的,无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

他的指甲陷进我皮肤里,很疼。

我刚要开口,一个身影从门口冲进来。

周书苒一把拉起黄俊杰,将他护在身后,然后转头看向我,眼里有不赞同的怒意:

“阿渡,你有气冲我来,别为难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慢慢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红痕。

心上那块早已摇摇欲坠的地方,却因她这个动作,轰然塌陷。

周书苒挡在黄俊杰前面,像守护王子的人鱼公主。

而黄俊杰缩在她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奶狗。

多般配。

心口有些刺痛。

我开口,声音很轻:

周书苒,你看,你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在你心里,他和你未出世的孩子,比我更需要保护。”

“不是的!”

她急了,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被我避开。

“阿渡,我怀孕了,情绪不稳定,他怕我出事才来的......我怕他伤害自己或者......”

黄俊杰在她身后小声啜泣,她下意识回头看他。

那一眼里的担忧,压垮了我心里仅存的那点温度。

我起身送客,再待下去,我怕我会失态。

周书苒拉住我:

“阿渡!我们谈谈,好好谈谈。我叫上伯父伯母,还有我爸妈,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甩开她的手:“没什么好谈的了。该说的,那天晚上我已经说完了。带他走!”

转身,我往楼上走。

“阿渡!”

我没回头,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身后传来关门声。他们走了。

我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发涩,却没有泪。

原来人伤心到极致,是真的哭不出来的。

手机响了,是父亲。

“阿渡,港城顾家那边同意了,让你尽快过去。”

我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好。”

4.

去港城之前,我要办新的护照。

那天下午,我开车去出入境大厅。

车子驶过高架桥时,我还在想着港城的天气。

顾家发来的资料上说,那里常年温暖,冬天也不会冷。

也好,我讨厌京市的冬天,太漫长,太冷。

然后一声巨响。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后方袭来,安全带勒进肩膀,疼得我眼前发黑。

安全气囊砰地炸开,**味充斥鼻腔。

车子侧翻在地,我头朝下悬着,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车顶上。

有人在外面砸车窗。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左臂疼得钻心,应该是断了。

救援人员把我弄出来时,我看见了那辆肇事车。

驾驶座的门被拉开,一个年轻男人被扶出来。

是黄俊杰,看起来伤得不重。

我被抬上担架时,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医护人员在喊:

“疑似骨折,可能有内出血,快!”

医院走廊的灯很亮,白得刺眼。

我被推进急救室做检查。

医生说可能有脑震荡,说左臂骨折,还要排查内出血。

检查结束,我被推出来,在走廊等结果。

就在这时,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周书苒冲进急诊大厅,头发乱了,脸上全是汗。

她抓着护士问:

“黄俊杰呢?黄俊杰在哪儿?车祸送来的那个!他......”

护士指了指旁边的诊室。

“周女士是吗?您先生黄俊杰在3号诊室,只是受到惊吓,有些轻微擦伤。您别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喃喃重复,然后像想起什么,猛地抓住护士。

“还有一个!姜渡姜渡呢?他怎么样了?”

护士翻了下记录:

“姜先生左臂骨折,脑震荡,还在排查内出血,需要留院观察。”

周书苒脸上闪过挣扎,短暂得几乎难以捕捉。

然后她转身,朝3号诊室冲过去。

我躺在担架上,看着她冲进那扇门,把里面惊慌无措的黄俊杰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声音隔着门,隐约传进来。

我闭上眼睛。

手臂骨折的地方,疼得钻心。

医生走过来,将我推进病房。

我躺了一会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出手机。

找到周书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晚发的:

“阿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这次真的处理好。”

我往上翻。

七年的聊天记录,几万条消息,从“早安”到“晚安”,从“今天吃什么”到“我想你了”。

我看了很久。

直到医生进来交代注意事项。

我安静听着,然后说:“我要出院。”

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

医生拗不过我,开了药,叮嘱一定要复查。

我点头。

离开医院后,我回家收拾东西。

将这些年周书苒送我的所有东西,以及一份已经签好字的退婚协议,一起寄给了她。

向父母告别后,我打车去了机场。

机场大厅很空,这个点没什么人。

我办好登机手续,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下。

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引来不少目光。

我没理会,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消息,全是周书苒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阿渡你在哪?他们说你走了!接电话!我们谈谈!」

我点开回复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只打了三个字:「不必了。」

发送,拉黑,关机,一气呵成。

飞机起飞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穿过云层,阳光突然洒进来,刺得眼睛发疼。

我闭上眼。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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