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国师

我是大周司命师，刚从十一楼跳下来，就被按在医院拍精神科CT。
1
凌晨两点十五分，市一医院急诊室的日光灯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我坐在轮椅上，左小腿的骨头大概是裂了，疼得我额角一跳一跳。
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的手不对。
这双手太年轻了，指节分明，皮肤光滑，虎口没有握笔两百年磨出的茧子，掌心也没有观星时被铜钱边缘划出的细密疤痕。
这不是我的身体。
“顾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
护士推着轮椅往放射科走，语气里带着凌晨值班特有的疲惫和不耐烦。
她说顾先生。
我姓陆，单名一个衡字，大周司命族最后一任国师，执掌天道气运两百零三年。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三炷香之前，我在燕州城头引九重天劫，护住满城十二万生灵。
劫雷劈开神魂的瞬间，我看见漫天星象崩塌，紫微垣暗淡无光。
然后我就从十一楼消防通道的水管上醒了过来。
身上穿着一件印着英文字母的黑色短袖，脚上只有一只鞋。
我下意识想运转内力稳住身形，丹田里空空荡荡。
然后我就从二楼摔了下去。
准确说，是从三楼消防通道的窗户翻出去，踩在二楼空调外机上，再跳到地面。
但落地的时候左腿没撑住，骨头咔嚓一声。
巡逻的保安举着手电筒冲过来，看见我蹲在地上，脸色比见了鬼还惊恐。
“你你你，你怎么从上面下来的？”
我说我从十一楼爬水管下来的。
保安报了警。
**又打了急救电话。
于是我就坐在了这里。
护士把我推进CT室的时候，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
她眼眶通红，眼白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很久没睡，身上的黑色外套皱巴巴的，左边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泡面汤汁。
“顾衍！”
她扑到轮椅边，声音是压着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整整六个小时？”
顾衍。
又是这个名字。
我看着她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的体温透过袖子传过来，滚烫。
我在燕州守了两百年，见过无数人在城破家亡时的绝望和恐惧。
这个年轻女人看我的眼神，和他们不太一样。
她眼里没有害怕。
只有担心。
“温小姐，”护士从操作间探出头，“麻烦您先出去，我们要拍片子了。”
温知。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拍完CT，我被推回急诊观察室。
温知一直跟在旁边，脚步又快又碎，鞋跟敲在地砖上嗒嗒嗒的响。
她把我扶到观察室的病床上，又去护士站借了条毯子盖在我腿上。
然后她掏出手机，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
我看清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还有热搜榜上那个刺眼的红色词条。
顾衍殴打投资商。
温知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封面是一个年轻男人揪着另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
封面上的年轻男人，眉眼和我现在这具身体一模一样。
视频右下角的播放量已经过了千万。
评论区前排全是脏话。
“顾衍这种**就该**。”
“娱乐圈**赶紧滚出娱乐圈。”
“建议查查他是不是**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不是我的脸。
但这具身体是他的。
大周燕州城破那一天，天劫劈开的不只是我的神魂。
它还把我塞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躯体里。
一个被千万人唾骂的、身败名裂的年轻人的躯体。
“顾衍，你别看了。”
温知想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发着抖。
“公司那边已经在想办法了，明天我去找严总道歉，你先养伤，什么都别想。”
找严总道歉。
我看着视频里被揪住衣领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得意。
我活了两百年，见过太多人。
好人坏人，君子小人。
这张脸我看一眼就明白了。
“不用道歉。”
我说。
这是我穿到这具身体后说的第一句话。
嗓子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温知愣住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